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我欣赏的作者,我的朋友禾子。80后江南女子,安静教书,勤奋写文,对生活百态,对爱情婚姻,对育儿教书,都有通透的理解和认知,写有深度有力量的暖文。
文 | 禾 子 图 | 网 络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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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我去泰州参加中考阅卷,拿着房卡找到入住的房间,看见一个老师已经先我而到了。
我放下行李跟她打招呼,问她是哪个学校的。她笑着跟我说,我认识你啊,你在我们学校上过课。
她是洋思的老师,前不久我去她们学校赛课,那次活动我拿了第一名。
后来,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她又跟我讲,某某老师也认识我,说我还挺有名气的。我记起来,那次赛课后,教研室让我到某某老师的学校上了一节课。
说实话,我也是有虚荣心的,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内心也会窃喜。
这倒不是说我有多成功,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师,在业务能力上得到一些人的肯定,开心是自然的。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做老师这件事上,我花了很长的时间适应,慢慢才喜欢上。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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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春期开始,我便是一个存在感很弱的人。
相貌普通,没钱没势,那种微若草芥的自卑感是深入骨髓的。
我记得,上师范时虽然成绩优异,但很少参加活动。当了班上的学习委员,在同学面前,也没有底气大声讲话。
政治课上,被喊起来回答问题,年轻漂亮的政治老师说,你的声音小得像根嫰葱,一掐就断。我羞得满脸通红。
后来,我被分配到村小做小学老师。那个学校是我的母校,很小,只有几百名学生,十几位老师。除了上课,坐在办公室里我也很少讲话。开会发言,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打颤。
我一直记得一件事。
那是我工作的第一年,一天中午吃过午饭,我准备去学校,刚拐到屋西边的巷子里,看见小叔站在家门口。
小叔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很小的时候,小叔便在湖南一带打工,等我长大后,他才回到家乡。奶奶的子女多,分家早,所以我和小叔间并没有家人的亲昵,而是类同陌生人的疏离。
他郑重其事地喊我过去,我心里既欢喜又忐忑。
我站到他跟前,小叔一脸严肃,他说听学校里的孩子回家说,你上课的声音太小了,以后要大些。
我杵在那儿,半天讲不出话来,心里像被一根铁棍抡了一下。
工作第二年,我们镇举行赛课活动。那时镇里的学校还没撤并,大大小小五六个。每校派一到两名年轻的老师参赛。
我抽的是六年级的一篇课文,而当时我教五年级。学校的教务主任是评委,他提前打来电话,让我在学校先做准备,并嘱咐穿件好点的衣服去。
那天下午,我穿着一件湖蓝色滑雪衫,一条藏青色牛仔裤,骑着脚踏车赶了20分钟的路,去镇里赛课。
赛完课再骑车回去。后来,教务主任回到学校,他把我喊过去,意味深长地说,你就不能穿件像样的衣服去?
他并不知道,那确实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就是这样刻进骨头里的卑微。
我以为,我这样的性格,只能独善其身,并不适宜抛头露面。教师这种职业,又偏偏需要外放,向外展开,向外表达,向外传播,完全拂逆了我的本性。
好在,我和学生的相处没有一点障碍,我对语文的喜爱,对朗读的喜爱,对孩子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都在课堂上自然地流露,并得到他们的热烈回馈。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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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职业的认同和规划,觉悟得还是有点晚。
在村小呆了四年后,终于有一个机会去到镇里的中心小学。初来乍到,又不是长袖善舞的性格,位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
那时,每个年级每门学科都有业务骨干,都是正规师范院校毕业,年轻热情有闯劲,一个赛一个的优秀。
是我以前的经验中未领略的优秀,而且那么多!
就像坚实的堤坝,你找不到一点罅隙和缺口,可以跻身这个优秀的群体,他们每个人都有优点,对工作有蓬勃的热望,有持续的干劲,还有更多的机会。
你得认同这个世界的丛林法则,越优秀的人机会越多,机会越多也越优秀。就像资本的原始积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雄厚。一个人通往优秀道路上的蜕变,也是滚雪球的过程。
在村小,我还有年轻这样的优势,到了新环境里,我连这样的优势都没有了。所以刚进去的两年,我故意装得不在乎,刻意活得云淡风轻,但内心其实有很大的失重感。
因为,我骨子里是很要强的。
两年后,我怀孕,生育,休产假,在家呆了小半年的时间,再回校时,真有“到乡翻似烂柯人”的错愕和惶惑,半年的时间,似乎跟工作完全脱节了。
那时,教师在工资待遇上开始实施绩效考核,也就是所谓的阳光工资。我没有论文,没有公开课,参加各类教学比武的机会几乎跟我绝缘,我在业务上一无所获,年终绩效的考核分在年轻人估计是垫底的。
我要感谢时任教务主任的王书华老师,是他一语点醒梦中人!
那年,学校将年终绩效考核情况张榜公示,老师们纷纷围拢过去,争看自己的评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掩饰内心的虚弱。
那些分数,折算成人民币,在数字上拉开了差距。
王老师是个很亲切的人,他在窗外看见我,便拐进我们办公室,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知道这次谁的分数最高吗?他告诉我是琴老师,琴老师是比我高一届的师姐,业务能力出类拔萃。
然后,王老师幽幽地问,是不是很羡慕?
这句话,把我武装起来的坚强打得片甲不留,心中被重重地撞开了一个缺口。
那一刻开始,我意识到装出来的无所谓其实是一种无知无能。我开始反省,是继续自怨自艾泯灭于众人,还是逼自己一把,找回曾有的优秀。
紧接着,同龄的同事都开始奔跑在职评的路上,我在这样一种一半觉醒一半被动的裹挟中,颓丧的精神终于站立起来。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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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被逼出来的!
我逼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表达,找机会表达,不停歇地表达。和自己的天性对着干,和促狭的孱弱对着干!
存在感稀薄,一部分原因来自你在群体里失声。你不发出自己的声音,别人就拿你当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我在教研活动时,不错过任何一次开口讲话的机会。
我说过,我曾是一个在人前讲话会脸红心慌、声音打颤的人。这是自卑给我的奖赏,现在我要绝地反击,我要改变天性在我身上烙下的痕迹。
我逼着自己提前准备,选择角度,打好腹稿,踊跃发言,即使观点偏激,不待人见。
外出学习,我也不错过抛头露面当众表达的机会。
有一次,我去县里最东边的一个乡镇参加一个教研活动。按照活动惯常程序,先是听课,然后集中评课。
一个小小的礼堂里,坐满了来自各个乡镇各个学校的同行,因为人多,组织活动的教研员没有点名让人评课,而是把话筒交给大家,自发点评。
这样的场合,敢站起来说话的要不相当自信,要不就是业务骨干教学能手。
所以,常常冷场。
我就是在一阵冷场后,高高举起手,接过人群中递来的话筒,将组织了一半的文字,稀里糊涂地语无伦次地艰难地表达了出来,然后听到人群中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现在回想,很多不成熟,思想也没条理,我只记得用“繁华落尽见真淳”评那节课,下面说了什么,怎么说的都很混乱,但那句话给我加了分。
后来,我去泰州学习,老师开场和学员互动,四市两区的学员坐在一起,靖江的,海陵区的,姜堰的学员代表发了言,唯独没有泰兴的,我带着使命感一样接过话筒。
那些在我心里组织的文字,借由我的口蹦跳出来,只有我自己知道,彼时内心紧张,双腿战栗,但我已经修炼得声音稳定,不会出卖那份紧张。
出了风头的结果,和我同住一间房的原本热情的小姑娘,态度来了180度的转变,变得异常冷淡。
每一种选择的背后,就有一种结果。即使艰难,也要咬牙走下去。这是我后来的觉悟。
我逼自己的第二件事,就是挑战不可能。
在我的职场生活里,最宝贵的一个经历就是我教了很多学段:从一年级到八年级,每个年级我都教过(还差一个九年级,就齐活圆满了)。
上校内研讨课,有些老师因为固定教某一学段,便精选一两课,年年上,几乎上成了精品课。我偏不,我喜欢独辟蹊径,喜欢与众不同,专挑别人不上的课,很任性,但也有收获。
我每参加一个活动,便会全力以赴。
2014年,我参加泰州团市委的首届团委书记基本功大赛,三天的赛程,项目多,时间紧,要连夜赶写活动方案,设计活动内容,集训排练,第二天再上台展演。有班会,有演讲,有才艺展演,内容多得在脑中打架。
我愣是熬夜写出了一幕舞台剧,并把班会、朗诵、舞台剧的每一场台词都背了出来,别人拿着稿子在台上读,我一句一句背出来。
那次活动,我拿了个人才艺第一名。
越努力,越幸运!这是我慢慢总结出来的道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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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运气,来自对兴趣的坚持!
我一直庆幸,没有放弃对写作的爱好。
上学时,我便有记日记的习惯,也做过文学青年的梦。进镇小学的第一年,学校安排我教二年级数学,我一腔孤勇,跑去跟校长掰一二三,言明自己在文字方面的特长,企图扭转乾坤。
乾坤没扭转过来,却给了我在写作上的机遇。
我接到的第一个写作任务是乡政府下派的,写一个革命烈士的英雄事迹,只有简短的资料,需要到村里四处寻访。
学校允许我没课就下村,就这样,我骑着豪爵摩托车,去革命烈士所在的村委会,红着脸请村里的干部,请当地的老人讲他们知道的事迹。
周末再跑到城里图书馆查阅资料。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没有度娘,我在乡宣传委员给我的一沓稿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半真实半虚构地写故事,写了整整五千字。
任务完成后,学校便收到乡里反馈的信息:这姑娘,能写!
后来,我开始写各种工作八股文。那时也傻,觉得学校或朋友同事请你写东西,便是看得起你,热血沸腾自我膨胀,写得累,也写得高兴。
我写的诗歌,全镇的老师朗诵排演,参加市里组织的活动。我站在朗诵的队伍里,读完最后一句,激动得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那个节目,我们也拿了一等奖。
一开始,学校安排我写,基本上都是充当“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角色,我也不自知,觉得理所当然。
新学校组建后,有一年春节,市里的领导到校视察。我被喊去写宣传介绍材料,写完了让另外一位形象姣好的老师作介绍,我也没觉得委屈。
后来,我最尊敬的一位领导,他跟我说,一个人多吃点苦吃点亏,没有坏处。
他经常安排我写东西,他也给了我站在台前的机会。我花时间写出的每一个字,都使我的价值得到了最大发挥。
他没有偏见地选择信任我,我得以有机会主持大型的活动,并在其中获得锻炼。这样的锻炼给了我无穷的底气,给了我十足的信心,也让我成长蜕变。
以后的以后,我站在任何一个舞台上,便能自信坦荡。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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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熬鸡汤,也不是在宣扬什么成功学,因为我没有成功,只是一个普通的一线老师,仅仅偶尔的绽放,小小的精彩。
也曾年少疏狂,不满现状,时时想着突围,想把自己送到更高更远的地方,觉得有更大的天地等着自己。
但,生活没有魔法棒,没有潘多拉宝盒,也没有骑士!
只有不断冲撞,不断试错,蹉跎有时,迷惘有时,需要隐忍,需要坚持的自己!
一开始,我不喜欢这份工作;后来,我爱上了这份工作。过程的曲折升华,不过因为逼了自己一把。
如果你无法从事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不如就说服自己爱上它。
接受。面对。
理解。放下。
然后奔跑!
逼一下自己,或许便是另一番光景,另一个天地,另一种山河。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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