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方特邀作者张苏君
吃饭,在中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宴,则让刚需变得更具仪式感,所谓“君子以饮食宴乐”是也。
作为生活的日常,宴席参与了历史,甚至也决定着历史的走向:危机四伏的鸿门宴、王者对决的煮酒论英雄、挖坑设陷的群英会、刀光剑影的杯酒释兵权……
作为输出端,如厕之事就有点难登大雅之堂。汉代称“更衣”,王充《论衡》“夫更衣之室,可谓臭矣”;明代称“出恭”,考场设置“出恭入敬牌”,凡需出去方便者,要申请此牌,托于胸前,到指定地点解决。
然而,历史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浸润于生活的每个细节。如厕这件事,居然作为一个奇特的视角,见证着历史的滚滚洪流。真实的历史,确实比小说更精彩。
一、一代名将别沙场
廉颇,赵国名将,与白起、王翦、李牧并称“战国四大名将”。原想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却做梦也没想到,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离场。
公元前240年左右,秦国攻赵,赵军连连败退。赵悼襄王眼见战局不利,遂想启用在魏国养老的廉颇,替代三军总司令乐乘,以力挽狂澜。
奸臣郭开因与廉颇不和,怕他回朝后受到重用,提出老干部廉颇年近七十,带兵打仗又是高强度的体力活,是否能胜任?建议赵王先派使者去看看。
使者带着一副上等盔甲和四匹好马作礼物,前去魏国大梁探视。廉颇虽退居二线,却一心想再为赵国革命,自然不放过证明自我的机会。
为突出疗效,他让人蒸了一斗米,煮了十斤肉,一口气吃完。人是铁,饭是钢,能吃这么多,大体是金刚。之后,他又披挂上马,舞了一通大刀。强悍的胃口,充沛的体能,满满的荷尔蒙气息,潜台词很明显:哥们老当益壮,上阵杀敌没问题。
然而,战将再猛也难挡小人腹黑。这位使者代表组织考察之前,就收下郭开的百两黄金,拍着胸脯向郭大人打过包票。
使者归来,向赵王如实报告,狠狠夸奖了廉颇的饭量。然后,轻轻地补了一刀——“但是他与我坐了一会,就上了三次大号”(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彻底死心:你再厉害,打仗总不能给你随身带着马桶吧?
有过被考察经验的干部都知道,前面的千般不错百般好,都经不起结尾的一句“但是”。一代名将,被莫须有的如厕之事,再无上战场的可能,赵国也失去了自救的机会。
10余年后,赵都邯郸被攻破,未久灭国。
二、一位权臣辞人间
东汉时期,梁冀操弄权柄,百僚莫敢违令。他的主业是立皇帝,而且先后批发三个,专断朝政二十年。以至于8岁的汉质帝朝会时,当着群臣指着他说“此跋扈将军也”。
有了前车之鉴,汉桓帝刘志认清形势,本着“梁冀画圈我画圈”的原则,低调当傀儡。谁料,他还是低估了“跋扈专业户”的专业能力。
158年,洛阳出现日全食——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太史令陈授说“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梁冀大怒,压根没走征求刘志意见的形式,直接把这位天子近臣处死。
159年,梁皇后(梁冀妹妹)死后,刘志宠信梁妃,将其母亲封为长安君。其家族逐渐兴旺,梁冀担心影响自己势力,派人将长安君刺杀了。
太过分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刘志冲冠一怒为红颜她妈,决定铲除梁冀。但皇帝身边尽是梁冀的耳目,稍有疏忽便要步汉质帝的后尘。
于是,他借口上厕所,叫宦官唐衡随从服侍。进入厕所,他轻声问道:“你知道这周围有谁跟梁冀不和吗?”唐衡给出答案,单超、徐璜等四人都不满梁冀,奈于其权势太大,敢怒不敢言。随后刘志密室召见,共谋灭梁大计。为激励大家,刘志咬破单超的手臂——这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六人歃血为盟。
几位宦官以桓帝名义传唤司隶校尉张彪,调动军队由单超指挥,攻入梁府。梁冀自知罪无可恕,选择自杀,输得没有一点悬念。
这场以厕所为起点的政变,让刘志做了回真男人、真皇帝。也仅此而已,他强化皇权的同时,使得宦官势力坐大,为东汉的覆灭埋下祸根。
阉人擅命,党锢事起,非乎乱阶,始于桓帝。
三、一方君王定国策
208年,曹操携大胜之威,给孙权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函: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26岁的孙权顿时头大,见过玩大的,没见过玩这么大的,曹大叔拉开的架势,猎的是吾(吴)吧?他立即组织集团高管,展开激烈讨论,是战是降?
会议前所未有的高效,意见前所未有的一致:降!这应该是孙权继位以来,得票最高、最没有争议的一次会议。只有鲁肃一人没有表态。
这时,孙权做了一件极正确的事——上厕所(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鲁肃立即追出,我就是要等一个机会。孙权很亲切地握着他的手说道:子敬,你怎么看?
鲁肃回答说:“我刚才在观察大家的议论,都是想贻误将军,您不应该与他们商议大事。我鲁肃可降曹,但将军却不可以。为什么这样说呢?我降曹后还能继续当高管、拿高薪。您投降曹操,打算到哪里安身呢?希望将军能早定大计,不要听那些人的意见。”
孙权感叹道:“这些人的说法,很让我失望。你阐明的策略正与我想的一样。”遂下定决心,启用周瑜等主战派,联刘抗曹,赢得赤壁之战的胜利。
三国鼎立,理论始于鲁肃的“榻上策”,诸葛亮的“隆中对”,但真正的行动,应该定于此次厕前。战与否的决策,不决于朝堂之上,而谋于厕前檐下,充分印证了职场的“会议规律”: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鲁肃利用孙权如厕前的短暂时间,完成高难度的策略营销。若干年之后,麦肯锡公司将此总结为电梯法则:大客户的时间很宝贵,你必须在电梯从30层到1层的30秒钟内,用极具吸引力的方式阐述观点,并获得成功。
一滴水折射出的是太阳的光辉。厕所是人类生活的必需空间,也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窗口。透过这个窗口,我们能感知历史温度、时代脉络,也能体会到方寸之间的福祉民生。
参考资料:《廉颇蔺相如列传》《后汉书梁冀传》《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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