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卦”并非算卦,是什么意思呢?以前说过一个“拾shī翻”,是翻腾、寻找之义,东西找出来了,用毕又不“归位”,放回原处,这时家主婆儿就发话了:“放的哪儿都是,满世界打卦!”指斥零落杂乱。又,出外会友,晚归,而事先又未“请假”,回来以后,您就听吧:“指不定又上哪儿打卦去了。”谓闲散游荡。不仅人之游荡谓“打卦”,物之游荡也可以说“打卦”:院里晾了一绳衣服,不收拾起来,则谓“晾在那儿打卦”,亦含有散乱随放的意思。死亡、损坏,均可称之为“打卦”。
《红楼梦》里,凤姐和薛姨妈说笑话,凤姐儿笑道:“这是怎么说呢?(弥按:这句话是个‘发语词’,不要求回答,现在都说成‘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感慨之词。)我说(‘饶是’之省)说笑话给姑妈解闷儿,姑妈反倒拿我打起卦来了。”则是打趣、开个小玩笑的意思。即便是用言语“损人”,也都是友善的,而并非恶谑。
方问溪《梨园话》释“打卦”:“偷学他人腔调,仅得其貌,而遗其神之谓也。”则是戏曲界的术语。关于方氏此书,饶舌几句。四十三年前,惊鸿一过,其后再未得见,常引为憾事。不料今年四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幺书仪研究员,竟将所藏《梨园话》复印并装订成册,慨然赐赠,至深铭感。此书以后我还将不断引用。
“打卦”指游荡,与之相近的,还有一个“打游飞”(或“打油飞”),词义更丰富一些,包括无一定居所职业的人到处游逛,或到处游逛冀求工作。如《骆驼祥子》:“你在这儿拉包月,总比你出拉散座、打油飞强。”李锦星《庶出》:“卖掉房子的我哥,开始了打游飞的生活。”《陈七奶奶》:“到了这步田地,还是满街市上打油飞。”《儿女英雄传》:“那些散了的长随,还有几个没找着饭主满处里打游飞的,听见少爷来了,……都赶了来,借着道喜,要想喝这碗旧锅的粥。”都说是:“满街”“满处”,可见四处游荡之广。
“打把式”,义有多项。指练武术,如“摔跤打把式”“折zhē跟头打把式”。《读小五义》“原是在镖行保镖,皆因把镖行买卖搁下了,没找着事情,也要在此处打把式卖艺。”也指睡觉不老实、撒呓挣,或醒来伸个懒腰,都叫“打把式”,因其动作幅度过大的原故。伸懒腰也叫“打挺儿”,常用在小儿间。
“打把式”还指钻营、借贷、借机会找便宜。《儿女英雄传》:“在台站上一住三年,才得效力年满(指获罪流放期满)回来,便想在京同乡道里打个把式。哪知我们那班同乡更狠,……他们竟自闭门不纳。”想在同乡当中借点钱,结果全碰了钉子。著名的《笑林广记》,当中讲一个“债精”的故事:“堂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掏越大’,下联是‘借新账还旧账把式越打越圆’,匾是‘债多不愁’。”“把式”打得“圆熟”,说明借债手段极高,故称“债精”。近读《品花宝鉴》,写清代道、咸之间戏曲人物的,此中“打把式”是借机会找便宜,伸手要钱的意思:“还有那些姑娘们,要这样要那样,……没有一个不打把式。”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