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觉得活着就是活着,活着不需要哲学。然而,哲学却像人周遭的大气,不见其形,却无处不在。
加缪说,判断生活是否值得经历这本身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人生活就需要伦理去规范,有什么样的伦理就有什么样的生存境况。民族神话里沉淀着一个民族的深层次的伦理道德,神话告诉你神话中有哲学,生活有哲学。
希腊神话写道:“天和地被创造出来了”,各种生物成群,却“尚未出现有灵魂的高级生物主载世界”。这时,伟大的先知普罗米修斯“捧起泥土和少许河水湿润,然后用各种方式来捏这些泥土,把它们捏成天神的模样。他又从各种动物的心中取出善与恶,把它们封闭在人的胸膛。这样,人形成的泥塑就有了生命”。智慧女神雅典娜“把神的气息吹进这只有一半生命的泥土中,使它们取得了灵魂。”
中国又有类似造人的传说,女娲用混土捏成自身的形貌,吹了一口气,第一个人便诞生了。但这样的工作也太繁复,娇滴滴的贵小姐怎能受得了。于是,她便用藤条,蘸了泥一甩,一堆堆鲜活的生命便应声而起。
这虽不是儒家的说法,“子不语,怪力乱神”嘛!然中国的文化土壤毕竟是儒家文化生成土壤的源流之一。女娲吹入的仙气是善是恶?无生命的泥土是无所谓善恶的。
儒家认为人有不忍之心:“……今人视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之心。……由是观之,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端”,如果不受外力阻碍,会在人内心自然生长,如同树由树种长成大树,如同花由花苞开放为花一样。“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还有一种观点,是荀子的“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人也”。(引文分别引自《孟子》《荀子》)
希腊神话中认为人性是善恶的结合体,是善恶的不断斗争的生命延续过程。
正是由于对人性中有恶的理解,而且充分知道这种恶于身俱来不可磨灭又异呼寻常的强烈,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才产生出对人的理解,宽容,平等及强烈的自省意识;才产生出苦难,罪恶,与恐惧意识。正是因为恐惧与苦难创造出光耀千古的希腊悲剧,正是这悲剧精神,生发出拼搏的精神与力量。“以无法现实的摆脱恐惧……恐惧成就了人与生命文明。如果人类真有一天摆脱了恐惧,那么人也许就变成另一种生物;……恐惧为人提供生命迸发的契机,它要求人抛弃一切等待与左顾右盼,去孤注一掷,去冒险,去将生命的全部活力调动起来”。
西方人承认人是善恶的结合体,所以西方文明一直把个体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单位。
中国人把个人身上的善恶割裂开来,使善恶对立起来,于是,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是群体的“和合性 ”。
“生命的力量在生活赋予阔空间中的展现”,这就是希腊对幸福的定义。希腊人认为,个人才是最重要,一切制度都着眼于维护个人的独立,特别是个人精神上的独立,他们认为人是一切,但不强调人主宰一切。因为希腊人明白,承认人是万物的主宰,就承认人不仅可以主宰外界万物,而更是承认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内在意识,而主宰人的内在意识,就承认强人主宰弱势群体的合理性——个人的独力,源于个人意识的觉醒。一切国家制度都是为了保护个人的独立,而不是压抑个人,不是使个人成为组织运行的,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无重轻定的零部件。这就是人们所津津乐道的理性精神。
然而在“中国人必须由‘二人’去定义‘一人’, 所谓“仁”。因此任何自我定义的‘个体’都是‘自私’的。”
自私是很不被人看得起的品质,一个自私的人也就总是人所不齿的,因此我们在行事时总是要看看他人的眼色,想想他人的感受,因为这样做了你才算是会做人的,才能受到大家的好评,才会被别人认为你做人很“精”。
以“二人”定义“一人”,面前始终有个“他者”的存在,人不能做到“自制自律”,而总是“他制他律”的,这就要求须把自己的价值观与他人的价值观放在一起考虑,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地我行我素,而要总是表现出“将启齿而嗫嚅、欲举步而踟蹰”的情状来。这样地去做人虽然很难受,可是很有效果,大家会觉得你是很合群的,很有亲合力,很尊重人,因此也就会很受欢迎。
中国文化讲究亲和性,讲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对生活中的个体而言就是要把自己融入到大众中去,让自己成为大众里的一分子,而不是游离于大众之外。
我并没有说那种文化更有益,也不敢做这个结论。两种文化各有其有利面,也各有其不利面。我只是想说,生活中的伦理对人的规范是显而易见的,有什么样的文化就有什么样的人群与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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