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中国的媒体很少能自由报道的缘故,传媒一旦发现一个可以扛着正义或者道德的大旗不受限制地报道甚至谴责的事件,便蜂拥而至,“史上最恶继母虐待女童”如此,“北大女生北欧裸奔”也如此,虽然到最后这两个新闻都被证明是假新闻,但媒体却在这次似乎有关良知的传播中赚得腰包鼓鼓。
在“北大女生北欧裸奔”事件中我们又一次见识了媒体与网友的“伟力”,有关这位“北大女生”的隐私的详细信息再一次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查出并毫无忌讳地披露在网络上,网友们扯着“有辱北大”或者“有辱国格”的虎皮,气势汹汹得意洋洋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进行批判,却从没有人想到这侵犯了当事人的隐私、人格和尊严。
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娱乐事件”。“北大女生”本就令人浮想联翩,却又是“裸奔”,这岂不是满足人们窥视欲和道德感的绝佳的炒作材料。“裸奔”就罢了,还跑到国外丢人,这就涉及“国格”了,条件真是再好不过,绝对是头条新闻的胚子。于是媒体才如此热情澎湃的大肆报道,因为这既能显示媒体的道德优势又能吸引眼球,是一举几得的买卖,媒体又何乐而不为呢?何况在这个“娱乐成为惟一开放的言论空间”(刘洪波语)的时代,媒体的报道除了娱乐化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因此,媒体放弃了查实消息可靠与否的责任,也放弃了媒体自身的职业操守,为了生存或者赚钱而不惜炒作一切。
网友们当然不具备查实消息的能力(这样说似乎低估了那些迅速探知“北大女生”隐私的网友的实力),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就是无辜的。动不动就祭起“道德”的旗帜对他人进行价值评判,这不是一个文明社会宽容的表现。且不说道德并无恒久的标准,评价起来本身就极具争议。即使消息属实,“北大女生”的裸奔行为也没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地方。欧洲许多国家都是允许裸奔的,这属于个人的权利,美国许多城市还有裸奔节,天体海滩更是遍布世界各地。可从来也没有谁觉得那些裸露天体晒太阳的人辱了哪个国家的“格”。大多数情况下,道德都是用来约束自己的戒律,而不是用来随意挥舞四处敲打的棒子,更不是专用来指责他人的藉口。
面对此类事件,媒体实际上应当担当起更多的责任。笔者认为,一个真正有良知的的媒体,其定位应当是中性的、客观的。它应当全面地展现事件的全部真相并在此基础上努力成为一个不同思想和观点交锋碰撞甚至交流互动的平台。而后则应站在公平正义的立场上针对事件发表负责任的评论。但是这需要媒体有着宽松的生存环境,类似的假新闻和网络暴民所凸显的传媒的负面作用和尴尬状态很大程度上正是今天言论空间的有限和逼仄造成的。如果这种状况不能改变,媒体娱乐化的趋势只会越来越严重。所以笔者仍然不希望类似事件成为再次整饬媒体和网络的借口。而要培养这样的媒体,当务之急是拓展言论空间和增加利益诉求渠道,让媒体可以更自由地报道社会新闻,让利益受损者可以通过制度途径表达自己的利益诉求而不是完全寄求于网络。这样传统媒体和网络平台才能回归其本来的角色和定位。。而传媒和网站在此过程中也必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没有什么权利的行使是不受义务的约束的,也没有什么自由是没有边界的。胡适在民国时期评价《大公报》的成功时曾说《大公报》只不过是“登载确实的消息,发表负责的评论”。这仍然是今日媒体的镜鉴。勇于担当的负责的媒体,才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去并记录历史参与历史改变历史,我想这也是所有有追求的新闻人的共同理想。我们期盼言论环境更加宽松的那一天尽早到来,我们也期盼更多负责任的媒体的出现的那一天尽早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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