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西起陕西宝鸡眉县,东接陕西西安蓝田县,峰峦层起,景色幽美,山中云气萦绕,药草丰饶,素有“天下第一福地”之称,被赞为“仙都”。山中灵气充沛,是归隐修道的好去处,时有飞仙事迹流传。
山的东南角,有一潭深水,临水住有十几户人家,因山中物产丰富,日子倒也过得颇为富足。
村中的有一采药人,因早年在外游历,认识的朋友多,路子广。平日里去山上挖些花草托朋友卖,也足够保全家衣食无忧。
这天,这采药人从山里挖了不少花草,背上的竹篓子装的满满的。寻思着这么好的收成,可以给家里多添些物件,改善伙食,不禁满心喜悦,脚下生风。却没有留意一棵兰花被他从竹篓子里颠了出来。
傍晚时分,几个小孩子在路上叽叽喳喳的玩闹着。
“你们看,这是什么?”一个小男孩指着兰花问
“不知道啊,看样子估计像棵无用的药草。”另个孩子歪过脑袋敲了敲。
“如果是花就好,送给姐姐,肯定很开心。不过是草,那就没什么用了。”先前那个小男孩有些失望,抬脚用力兰花被踢到一边去了。一会就成了小伙伴们的玩具了。
“你们干嘛呀,这个小草哪里得罪你们了,干嘛踢它,你看都踢烂了!”同行的小桃叫道
小伙伴们都笑了:“小桃,不就一棵草么,你还生气上了。烂了就烂了么,它又不会疼。”
“你们怎么知道它不疼?也许只是它不会说话呢!”小桃瞪了他们一眼,一路小跑着回家了,也不管身后大家的嘲笑声。
一回到家,小桃便找了盆子把兰花种上,愤愤不平地对着兰花道:“太过分了!就因为你是草不是花,就要差别对待吗”
小桃拿来剪刀,将烂掉的叶子剪掉,又浇了些水。看着这兰花叶子纤长翠绿,煞是喜爱,便搬到了自己屋内的窗台上,每日悉心照料。
一日,小桃母亲收拾屋子时发现了这盆兰花,很是诧异,叫来小桃问他哪里来的。
小桃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母亲笑了:“一群小孩子,错将兰花认成了草,还笑你,却不知被你捡了宝。你看这棵兰花这么大,怕是有些年头了,你好好养着,估计不多久就能见着花了,你看,都有花苞了。”
“真的吗?”小桃连忙跑上前,果真,郁郁葱葱的叶子里抽出了几支花苞,只是因为颜色与新生的叶子差不多,她只当是新长的叶子了。果不其然,到过年的时候,窗前的兰花开了十几朵花,满屋都是兰花的清香。花开三瓣,青中透白,令人赏心悦目。小桃更是喜爱,按时浇水施肥,一晃眼过去了七年。小桃出落成了水灵的大姑娘,兰花也一年年换盆,长得有半人高了,看到这棵兰花的人都夸小桃会养花。
一日正午,小桃像往常一样,去水边洗衣服,不知怎地忽然感到手中衣服好似被人拽了一把,她重心一个不稳,扑通一下掉入水中。本来她水性也不差,扑腾两下就能上岸,可这回却蹊跷,任她怎么游也游不回去,像是什么东西拖住她的脚将她拉像水中央。小桃心中一阵发凉,拼命呼喊,却是越来越往下沉。小桃父母闻声赶来,眼见女儿落水,也双双跳入水中想把女儿拉上岸,却怎料合两人之力竟然拉不动女儿,反倒是被女儿拉倒水中央。
虽是春日,潭水依旧寒冷,小桃母亲小腿此时竟然抽筋,一家三口一下子被拖到水下。小桃父亲眼见妻女越陷越深,心中又急有恨,大喊求救。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只见有个年轻人奋力朝着水中三人游去,小桃父亲连忙喊救命。那人却在快抓到他的时候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踪影。刚来的救星,转瞬消失无影,小桃父亲焦急万分,忽然感到拉住妻子的力道没了,他心下一喜,连忙将妻子拉出水面,却是迟迟不见那个年轻人和女儿。想下水去找女儿,但是怀里妻子也是不省人事,他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的那年轻人浮出水面,急道:“快带着她上岸,我去救你女儿!”
不待小桃父亲反应过来,年轻人便又一头扎入水中,不见了踪影。潭底,小桃静静得躺着,年轻人站在一旁拧着眉头,忽然双目紧闭,口中默念着什么。过了一会,方才缓缓睁眼,抱起小桃浮出水面。年轻人抱着小桃游上岸时,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里人,大家以为小桃和年轻人在水下呆了这么久,定是已经溺死,见他将小桃救上岸,都大吃一惊,感叹这个年轻人好水性。又见小桃吐了几口水,竟然缓缓睁开双眼,更是吃惊不已,一般溺水这么长时间,基本上是百死无生了,一时间围观的人都叽叽喳喳,说小桃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云云。
小桃父母更是对着年轻人千恩万谢,要留他小住几日,设宴答谢。年轻人也不推脱,点头答应了。
小桃见他点头,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笑了。
两日后,小桃父母宴请全村,一是答谢那个年轻人的救命之恩,二是公布要将女儿许配给恩人,几十年里,这个年轻人对小桃父母十分孝顺,对也是小桃宠爱非常,村里人有事他也尽力周全,大家都喜欢他。
五十年后的一个正午,小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颜早已不在,脸上的沟壑写满了岁月的无情,不禁笑了。
“你笑什么?”旁边的老头不明所以。
“阿岚,我想起当日我被水鬼换魂,黄泉路上徘徊时,你跟我说,你是我捡回来的那棵兰花,要救我回去。感觉就在昨日发生,你用修行给我换了五十年寿命,我记得不错的话,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是。”
“那从今以后,你可要好好修行,早日飞升。”
“好。”
见他点头,小桃笑着闭了眼。
此时门外来了一个道士,背着一柄长剑,手中抓着个酒葫芦高声笑道:“天定的缘分,也是修炼的一部分,你修了千万年之所以还没有飞仙,因为草木要比其他动物修炼更难,这是先天缺陷,都说草木无情,无法体悟情感,不经历七情六欲,哪能成正果,恰有此机缘,你开了窍,方有机会,悟我大道”
“这么多年的岁月,说放下就能放下么?”道士继续问道
他目送她入了轮回,转身看着忘川河中自己的倒影,“你看这河面平静,便能倒映出岸上的风景。若是河面起了波纹,怕是就看不到什么了。这岸上的彼岸花,年年花开,年年不同,既然留不住,那就平静下来,映出当下吧。”
那道士哈哈一笑,转身已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十二字,心不染尘,自在通透,可得欢喜。
那名叫阿岚的人若有所思,信步离去。
心镜若明,明月自来。心镜若蒙尘,虽明月当空,亦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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