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杨 树
文/刘汉才
20
初秋季节,一些农民开始往回拔成熟的绿豆黑豆红小豆。
去年的这个稍晚些时候,丽华离开父母辞去教师工作,脚踏实地起早贪晚的跟田英割玉米扒玉米,才一年的时间,女儿田园出生才三个月零九天,二人从新婚走向离婚。
田英开四轮车,丽华抱着孩子坐在车头翅膀上,有人碰见热乎的打招呼:“田书记,哪去?”四轮车“突突”响,田英大声回答:“离婚去!”那人说:“操,逗我玩呢!”
乡民政助理为之惋惜,既然双方同意,他没有不给办的道理。“多么般配的一对,啥这个那个的,凑合过呗,认啥真呢,婚姻是齿轮,孩子是润滑剂,磨合磨合呗。”
丽华拿到离婚证书,吻别孩子,恋恋不舍的看一眼田英,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走了。没回大杨树。
田英一手把方向盘开车,一手抱着田园,在商店门口停下车,挑两袋最好的奶粉,又买奶瓶和奶嘴:“园园,饿不?爸爸回家喂你,奥。”路上几次停车,怕被子堵住孩子的嘴,亲吻田园的小脸,泪珠落在女儿的脸上,小家伙睡着婆婆娇呢。轻易不留泪的坚强人,边开车边留泪边对女儿说话,田园才三个多月,他认为女儿能听懂爸爸的语言:“爸爸这下成了穷光蛋什么也没有了,可是爸爸还有园园,园园是爸爸的眼珠儿,园园是爸爸的心肝儿,爸爸无能啊,拴不住妈妈的心,让我的园园成了苦命没妈的孩子,爸爸爱妈妈,上高中的时就爱上了她,婚后不让她烧饭,不让她喂猪,不让她给你洗尿布,不让她下地种田受累,可是妈妈还是抛下园园和爸爸,一人走了……”田英嘴咧的像瓢,眼睛哭的像桃,大鼻涕淌的像粉条……
丽华跟田英离婚的消息传开了。丽华母亲,田英家人,众多亲朋好友都来关心安慰,表示惋惜。劝皮,劝不了瓤儿,田英暗火烧心,满嘴起大泡。“她想找事做,放单飞了。”丽华母亲说:“扔下没断奶的孩子,心咋就这么狠这么硬……”抹着眼泪走了。田大婶说:“我带吧,你咋会喂孩子。”妈妈把田园抱走了。
众人散去。屋里空空的,妻子丽华走了,女儿园园让奶奶抱走了,三间大瓦房里就他一人是喘气的。中午,妈妈打发田玉找他去家里吃饭,田英吃不下说不饿,田玉说:“挺过来,前面一片艳阳天呢。”
田英在家趴了两天。他觉得窝囊,在大杨树。他是一号人物,说句话好使,却混到离婚份上,一个人想要干点正经八百的事,咋这么难,苦、累、难都不怕,就怕来自亲人的不理解、不支持,有时是拆你台,真真的令人心痛心寒。他把一颗青春年少的心至始至终钟情于他喜欢他爱恋的丽华,而今,丽华为寻找自我,离他而去,离女儿田园而去,且带走了他的激情热烈的心,两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年轻人,都为自己的理想追求付出巨大的代价,这代价是以爱情婚姻做筹码的,这回田英受的是重伤,并且是内伤,并且是“武林高手”发出的“夫妻离异”无影掌,打在田英胸脯上疼在心里。掉过来,替丽华想想,丽华同样不也是受到创伤吗?而且伤得比田英还重,但谁都不是故意的。二人为爱情而结婚,为理想而离婚。第三天,田英带着肿眼泡又上班了。村上有好多事等他拍板呢!适值秋收季节,田英因村上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和香妹收拾不过来的情况下,田大叔打发田凤田玉小梅帮着秋收。瞎苞米开着新时风三轮车主动帮田家拉高粱穗和玉米棒子,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别看瞎苞米没长相,又臭又横,一旦改变品行,真令人刮目相看呢。田大叔默许了他帮着干活,没撵。这之后,三下合一,一起收拾庄稼。田英自己懒的做饭,借看女儿之机时而在父母家吃,有时晚上住工到香妹家卸车刘婶留他吃,上村上就跟海龙去,上海龙家混饭吃。
两月后,一个朋友捎来消息:丽华在县城一家幼儿园做音美教师。田英打手机叫一辆桑塔那出租车,穿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抱上白白胖胖越来越美丽的五个月的“咯咯”笑出声讨人喜欢的女儿,满怀希望的去县城找丽华,或许她生活孤单,或许她思念女儿,或许她回心转意,能跟我回大杨树呢!他这样想。
丽华接过田园,抱着,亲着,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她穿着县城里流行的衣着。越发显得象职业女性。给女儿买套色泽鲜艳的衣裳,给田英买两盒红塔山香烟,在饭店吃了饭。回到丽华的宿舍,田英热辣辣的目光火烧火燎的看着丽华,不十分勇敢的说:“我和园园想你,咱们复婚吧。”
丽华爽快的说:“我正想打电话找你,我托人在县城为你问好两份工作,一个是去职业中学做校工,主要是大棚管理,一个是上兴隆宾馆做管理员,你任选其一。”
田英明白丽华这是跟他叫板,将他的军。不应吧,复婚没希望,答应吧,心里厌恶丽华这样的安排,这算咋回事,忧忧郁郁不敢表态。
丽华挖苦说:“放不下书记的官位,权力,能干一辈子咋的,什么共产党员呀,马克思主义呀,主啊,上帝啊,啥能跟咱一家三口在县城的幸福生活相提并论呢?我现在不相信上帝了,什么也不相信,只信自己,只有通过自己劳动奋斗,才能实现自我价值,没有自我的生活是虚幻不实在无意义的生活,人还是生活的实在些实际些才真实。爸妈有不如汉子有,汉子有不如自己有,自己现在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生活的充实,女人靠男人养活失去的是女人自己。”
听了丽华的话,田英心想,白来了,二人之间彻底的没戏了。却也看到,现在的丽华是一个有思想有独立精神的女性,不是以前靠着别人生活的丽华。丽华仍然无法改变他,同样,他也仍然改变不了她。田英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建议道:“要不,咱俩复婚,两地生活,你看行不?”丽华觉得田英这种想法很幼稚,我不回大杨树,你不来县城,两人根本是两种人生观,两种生活态度,复婚只是自讨苦吃,她轻轻一笑:“这又何必呢,为什么非用婚姻来套牢对方呢?”
“回走吧,再呆便是自讨没趣了”。田英抱过田园:“圆圆,天要黑了,跟爸爸回家。日头落,狼劫道。”
丽华拦腰抱住了田英:“田英,虽然我们不能复婚,你就不能在县城玩几天吗?”她紧紧搂着他,声音小而轻,“我的身子是干净的,仍是你的。”
田英抱着女儿不放。田英不敢住下,不是怕别的,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住下,会改变主意,那样,人生、事业、理想、抱负等等,统统失掉,只是一个活着的白天挣钱夜晚过性生活行尸走肉,同时,他更舍不得离开大杨树的父老乡亲,生活在勾心斗角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我不是来要一夜你的肉体,也不是来求你找工作地,看在我爱你,和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妈妈的份上,如果你心里仍然爱着俺们爷俩,就跟我们回去,假如你不回去,权当田英和田园父女俩来看你,你要是思念女儿,可以回大杨树看她。记住,丽华,大杨树还有你的母亲,你的女儿,大杨树是你成长的地方,留下了你的青春和爱情。”
桑塔纳停在门口,田英抱着女儿上车,冲丽华挥手告别:“再见,丽华。”
泪水模糊了丽华的双眼,心理酸酸的苦苦的,她意识到,今日离别,怕是往后再难见到亲爱的人和亲爱的女儿。车开动一刹那,她险些改变主意,差点失口喊出“等等我,我回去。”但她还是忍住了,强迫自己把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
车离大杨树越来越近,一种恨不得一步迈进村子迈进家门的感觉在田英心里油然而生,那念头那么迫切。红色桑塔纳驶上山岗时,田英一眼看见自己家瓦房的烟囱袅袅的升起了炊烟……
一个姑娘站在门口,朝这个方向张望呢。是谁呢?八成是妹妹田玉。田英心里寻思。车到大门口,田英才看清,原来是清灵水秀的香妹等待他们父女的归来。她轻盈的跑过去,伸出玲珑的会写诗的双手,接过田园,抱在怀中……
时间不长,一个消息,据说是可靠地小道消息,又在大杨树迅速传播开来……
(全文完)
作者简介
刘汉才,1963年生人,中共党员,龙江县景星镇北沟村农民,齐齐哈尔市作家协会会员,龙江县作家协会会员。在《章回小说》发表《没有童话的年代》、《民办教师》、《女纪委书记》、《暴雨来袭》等小说六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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