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LG杯首轮李世石九段与范廷钰九段之战进行中时,观战的柯洁四段即做出判断:李世石落后太多,胜负已无悬念。
可是,这要是李世石与70后或者同龄棋手间的对局,谁敢说“胜负已无悬念”?那种“不到终局一刻不敢轻言胜负”的一幕幕在以前李世石的对局中无数次重现。不是吗,2012年12月三星杯决赛,第一局和第三局,古力的优势足以大到“胜负已无悬念”的地步,但最终结果却是,李世石两盘均以半目逆转胜。
还有2011年春兰杯决赛第三盘,李世石与谢赫战成1比1后的决胜局,序盘李世石大亏,谢赫的优势大到“押他等于捡钱”那种程度,可结果却是,谢赫饮恨落败。
李世石过去横行棋坛,仰仗的是其近乎无理的作战力量与不打光最后一颗子弹绝不认输的顽强风格,从不足千人的飞禽岛到首尔乃至世界围棋最顶端立足,李世石的意志力已如铜墙铁壁,他那与生俱来的豪赌性格像极了曹薰铉,棋坛上难再找出第三人来。
但李世石不知道意识到了没有,他过去无往不胜的利器自从2013年起突然失了灵性,一如一件宝物法器,一旦没了灵性,就是一堆精致的铁器而已。先是春兰杯,然后是三星杯,李世石在后辈陈耀烨、唐韦星面前,不得不懊恼地承认,他的宝物法器失去了灵气,过去他的“僵尸流”化腐朽为神奇,碎石杀敌,落叶伤人,屡试不爽,然而在后辈面前,他同样挥舞着法器,却不见炫目金光;依旧是虎虎生风,却也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结果被对手轻轻一堆,即倒地不起。
陈耀烨对此解读为:“我们都是‘搅’大的,哪还怕他‘搅’?”棋手们将斗力称为“绞肉”,将挑衅称为“搅”。李世石过去斩将搴旗的利器便是“绞肉”,一旦局面落后,他便开始了“搅”,能不定型就不定型,最好是全盘都看不清,然后他冷笑着以其近乎无理的“绞肉”力量逐一梳清,最后收网、终局。
此次LG杯对范廷钰,李世石应不会忘记两年前台北一战带给他的铭心刻骨之痛,第七届应氏杯16强战,其时不可一世的李世石哪会想到会栽在未及弱冠的小范手里,他依然是小心翼翼地挑衅,然后是明火执仗地抢劫,哪知道他撞到一颗硬钉子上,一战不利,再战大损,三战惨败。终局时,小范的每颗棋子恰到好处,熠熠生辉;而李世石似乎哪里都没下对,受尽摧残,无言以对。
此番再战,李世石执黑布下巍巍大阵,此布局就像流感一样流传,小范这些95后历练了不下一百次。如何选点打入,如何腾挪做活,对于他们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摘菜般熟悉。这样说也许不无夸张:李世石以此开局看似立于时代潮头,实则误入95后彀中却浑然不知觉!
再伟大再强势的人物,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当李世石的强项在后辈面前不再占优,而其弱项(布局)依然没有变强之时,他次次碰壁亦不足为怪。该是他如当年的李昌镐那样,从半目、1目半苦行僧式获胜的模式中脱身而出,转而以长击短,以大局制敌的时候了,如此方可延续强大的存在。
棋坛聂卫平、曹薰铉时代,如日中天,他们亦如国之英雄、民族之子;及至李昌镐、常昊时代,则如月登中庭,埋没了一天星光;到了古力、李世石时代,如同双子星座,钻石般闪耀于晨曦中的天际。但如今的90后、95后尽管漫天星云,却仅现于棋界的天空,而在棋界之外,则不见星光。
赛场上有古力、李世石,不仅仅是80后仍顽强挺立于巅峰的存在,也是棋界一代星光仍闪耀天际的美丽,他们与90后、95后的抗争,注定要以悲剧告终,但只要他们还没有谢幕,棋坛仍有星光灿烂。
(图片提供:金敬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