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值得提的第三件事就是前往武钢工作。
为了武钢一米七轧机工程项目的安装以及投产,冶金部组织了一个专家工作组进驻武钢,这些专家是从冶金部所属的各个单位选派去的。武钢一米七轧机工程由四部分组成:其中连铸车间、冷轧薄板厂是从西德引进的,热轧薄板厂和硅钢片厂是从日本引进的,我参与的是热轧工程。就轧钢而言,专家组中的机械专家都是在轧钢行业干了很多年的富有经验的人才,而轧钢的计算机控制,对于中国而言还是空白领域,因此才会把我这样的刚接触电脑的人派到了专家组里面。
我们专家组住进了武钢第二招待所,这是在长江边上的一座新建的酒店,位于武钢的红钢城,这一带是武钢职工家属宿舍所在地。我们专家组住在招待所的五楼和六楼,我在对着楼梯口的601住,和我同房间的有许教津、陈洁方、田世锐,我们四人都是冶金部自动化所的。
武钢热轧厂的工艺流程是这样的:1)将要轧制的钢坯由吊车运至辊道,由推钢机推入加热炉内加热。板坯被加热到约 1150-1250℃,加热好后用取料机从炉内托出放到出炉辊道上;2)然后将钢坯送入第一架粗轧机进行除鳞,再送入第二架粗轧机反复进行轧制,然后再送入第三第四粗轧机进行轧制;3)粗轧过的钢板被送入有七架轧机的精轧机组进行轧制,这样得到了所需厚度的钢板,此时带钢的温度在850—950°C 之间;4)在精轧之后,钢板用冷水进行淬火,然后把钢板送入卷取机卷成钢卷,再经精整作业线剪切、矫直、平整包装成品。(下面几张照片来自网络,不一定都是武钢热轧厂的)
上述整个过程由东芝公司制造的四台计算机控制完成,即从钢坯进厂开始到钢卷入库,全部是自动化的,操作人员只需在计算机房里监视即可。这四台计算机中,1台是过程控制计算机TOSBAC-7000/25,3台是直接数字控制计算机TOSBAC-40C。其中,步进式加热炉加热燃烧全部采用温度自动控制,整个轧制过程中控制内容包括所有设备的动作控制,以及自动测厚、测宽、测温、测压、高压水除鳞设施、层流喷水冷却、压缩空气等这些,都是由计算机自动控制的。
到了武钢之后,那些专家们每天都前往工地去协助外国专家对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而我们搞计算机的人,则每天待在招待所内读程序,这是因为我们到达武钢的时候,计算机房还在装修、敷设电缆等,控制轧钢的计算机还没有开始安装。虽然计算机还没安装,但是计算机里的程序清单我们都已经拿到了,这些程序都是用汇编语言写的,我们研究室把这些清单都复印并装订成册,人手一套。如果将这些清单从地面一册册叠起来,足有一人高。
正如前面的文章所说,我到目前为止,只编过一个汇编程序和一个APC程序,还没接触过日本的计算机,在没有实际机器可以操作,也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要读懂这些程序是相当困难的。
开始阅读程序的时候,显然要从最简单的读起。简单的都读不懂,复杂的怎么办?我记得,其中最短的一个程序叫CDT——Change Detection Treatment,清单只有几页纸,所以先开始啃这段程序。这个程序虽然短,但是开始的时候,一条指令都看不懂。为什么?因为根本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的。怎么办?就硬着头皮看下去,一遍一遍地看这几页程序。好在有些指令的后面会有点简要的注释。不过,注释不是很多。注释里面用了很多缩写,一开始也不知道啥意思。例如,HMD, CMD,指的是什么呢?
大概用了十多天的时间,总算是知道了这个CDT程序的作用。原来,HMD就是热金属检测器(Hot Metal Detector)的缩写,CMD就是冷金属检测器。事实上,在整条轧钢线的两侧都布满了金属检测器。钢坯从加热炉里出来,是被烧得火红的,在轧钢线上移动时,两边布满的热金属检测器就会向计算机发出信号,报告钢坯已经到达这里。凡是装了金属检测器的点,就是需要计算机处理的点。因此不管是哪个检测器一旦检测到了目标,就向计算机发出中断信号,于是计算机立即启动这个CDT程序,然后CDT就根据这个信号来自哪个点,决定去做什么事情。
牵牛要牵牛鼻子,搞懂了这个CDT程序,实际上是抓住了关键问题。因为是它,激活了计算机的其它过程。在整个计算机控制过程里,有几百个过程,有控制温度的,有控制轧机动作的,有计算设定值的,有发出警告信号的,……。这各种各样的行为,都需要在正确的时间点启动,而启动它们的正是这个CDT程序。别看整个工厂只有一台过程控制计算机,但是它是在实时多任务操作系统的管理下运行的,每一时刻,都有很多任务在同时工作着,错综复杂,又有条不紊。
在读懂了这个CDT程序之后,慢慢地,别的程序就容易理解了。于是,我们每天就在二招的房间里,一条条指令地继续阅读程序。
我们每天都在刻苦地读程序,那些机械专家就搞不懂了,因为他们到现场看一下实物,立刻就明白了,所以不忙,不时上街去逛逛。他们说,你们到时候看看计算机不就行了?还要读程序?
因为我们的程序太多,所以上午总是看到很晚才去食堂吃饭。到开饭的时间,食堂人很多,需要排很长的队,排队就会浪费时间,所以我总是比较晚才去。等我去的时候,虽然没人了,但是好菜也没了,只能有什么吃什么了。久而久之,食堂卖饭的小姑娘发现了,于是开饭时她把好菜藏起来,到我去买饭的时候,偷偷从桌子底下拿出来卖给我。所以,即使我去得再晚,也能吃上好菜,不久,同事们都发现了我这个秘密,大家戏言说这个女孩看上我了,哈哈哈哈。
因为我们在那里一住就是三年,到后来,和这些食堂的女孩真的都变成朋友了。有时候她们单位放映电影,会邀请我一起去看电影;我回京休假的时候,她们还要托我从北京帮她们买洗衣粉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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