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第(1859—1898),四川富顺人。光绪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在官十余年,因谳狱忤长官,遂退而绝迹不至署。戊戌夏,以陈宝箴荐,加四品卿衔参与新政。其诗为六君子之冠,近世鲜有过之者,精严粹美远追柳宗元。
河南夜发
美睡答行役,严装嗟己苛。
雪风吹黑塞,珠斗挂黄河。
残夜阴虫断,中原俊鬼多。
萧萧怀古意,晓色入明驼。
【评注】珠斗:北斗七星形如联珠,故称。明驼:骆驼。
沪上舟中
四边水底见繁星,远望吴淞夜火青。
江静忽闻船角动,西风吹帽酒人醒。
【评注】作自画像看,颇传神。
望峨嵋山
插天菡萏是疑非,万古名山佛迹归。
香象渡河腾白足,澹峨江影照青衣。
寸心尘外寻烟客,一笑云端见玉妃。
绰约何人说冰雪,始知庄叟意深微。
【评注】香象: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祖庭,传说普贤乘白象。青衣:指青衣江。绰约、冰雪:都是庄子形容藐姑射神人的词汇。
华严顶
闻说金刚台外地,夜灯浮上独兹峰。
老猿抱子求僧饭,闲客看人打佛钟。
下界云霞招杖屦,夕阳红翠动杉松。
风吹铎语天中落,似惜尘凡去兴浓。
【评注】夜灯:指峨眉顶上看到的“神灯”,旧时以为是佛灯显现。铎语:指佛寺钟声。
峨眉最高顶在锡瓦殿后
白龙池上走轻雷,万瓦如霜日照开。
诗客入天争秀骨,神僧埋地结真胎。
三秦鸟道衣边接,六诏蛮云杖底来。
南北风烟通一气,雪山西望是瑶台。
【评注】气势恢宏,自是佳境。
梦中
梦中失叫惊妻子,横海楼船战广州。
五色花旗犹照眼,一灯红穗正垂头。
宗臣有说持边衅,寒女何心泣国仇?
自笑书生最迂阔,壮心飞到海南陬。
【评注】作于光绪十一年(1885)中法战争后。寒女:鲁国漆室有一女,过时未嫁,倚柱叹息。邻妇问她是不是想嫁人?她说:“吾忧鲁君老,太子幼。”(《烈女传》)
瞿塘
尽唤蛮山压客舟,甲盐飞去入空遒。
双崖云洗肌如铁,一石江穿骨在喉。
风静鱼龙排日睡,水还巴蜀接天流。
涨时倒海枯时涧,安稳哦诗答棹讴。
【评注】海天寥廓,笔力雄浑。
夜灯
阴火潜然海上生,名山怀宝肯藏精。
二更出地金银气,万丈腾空木叶声。
久抱尘心伤黯淡,迟来世界住光明。
如何无尽漫天焰,不照穷檐照化城。
【评注】二更句:杜甫《题张氏隐居(二首其一)》:不贪夜识金银气。东坡谓深山大泽,有天地之宝,唯无意于宝者能识之。光明:佛教有光明藏(cáng)语,指佛性佛法之所在。穷檐:指茅舍,破屋。化城:一时幻化的城郭。佛教用以比喻小乘境界。佛欲使一切众生都得到大乘佛果。然恐众生畏难,先说小乘涅槃,犹如化城,众生中途暂以止息,进而求取真正佛果。见《法华经·化城喻品》。
古化成寺
杖底香麞窜似飞,旃檀薝卜认依稀。
到来云树生竽籁,上去烟萝挂石扉。
雕眼射人风力劲,木皮衣屋雹声微。
寒僧自说之溪产,迎笑乡谈羡息机。
【评注】香獐:麝的俗称。李时珍《本草纲目·兽二·麝》:“麝之香气远射,故谓之麝。或云麝父之香来射,故名,亦通。其形似麞,故俗呼香麞。”旃檀(zhān tán):即檀香。薝卜(zhān bǔ):梵语Campaka音译,即郁金花。竽籁:竽和箫。从空穴中发出的吹竽般的声音。息机:息灭机心。本诗意境幽绝。
罗浮山中听客弹琴
一峰中作一晴阴,四百峰前客鼓琴。
听去雨风随变化,坐来天海得高深。
松篁隔水分仙韵,猿鸟空山有道心。
曲罢暮烟崖壑满,樵歌踏叶出西林。
【评注】西林:寺名。在江西省星子县庐山麓,与东林寺相对,晋太原中僧慧永建。后因以泛指寺院。本诗音律和谐,韵致浑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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