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评注】小山指山屏,即折叠的屏风。“山”、“云”、“雪”都是自然景象,品质接近。懒起二句与“峨眉”引申为才志之士的传统托喻暗合。末句言更换新绣之罗衣,忽见衣上有鹧鸪双双,遂兴孤独之哀与膏沐谁容之感。有此收束,振起全篇。上文之所以懒画眉、迟梳洗者,皆因有此一段怨情蕴蓄于中也。
水精帘里玻璃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
【评注】“水精帘”、“玻璃枕”与“鸳鸯锦”标举精美名物,给人参差错落之感;前句冰冷坚硬,后句温暖柔软,形成对比;上声韵字要眇遥远的声音效果传达出梦境中的怀思情感。三四句从室内跳接到室外江景,一先韵字给人轻倩凄清之感。换头“藕丝”二句接连使用几个舌尖和齿头发音的字,从声调传达美感。“藕丝”是衣料,“秋色”指由青转黄的颜色。末句“风”字让“人胜”(正月初七闺中女子将五彩材料剪成用头簪插在头上的各色花样)和“香红”(即花)都活了。
翠翘金缕双鸂鶒,水纹细起春池碧。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 绣衫遮笑靥,烟草黏飞蝶。青琐对芳菲,玉关音信稀。
【评注】鸂鶒(xī chì):水鸟名。形大于鸳鸯,而多紫色,好并游。俗称紫鸳鸯。翠翘金缕:翠绿的尾巴,金色的花纹。上片动静交替,浓淡相间。绣衫句情缠绵而不靡,韵飘逸而不轻,气动宕而不放;烟草句衬托上句。青琐借指富贵之家。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灯在月胧明,觉来闻晓莺。 玉钩褰翠幕,妆浅旧眉薄。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轻。
【评注】杏花红者夜不可见,白者得月色映照而益显。首句写夜景,次句写梦境。“旧眉薄”活画慵懒心情,“蝉鬓轻”写鬓发枯槁。末二句倒装,十字皆阳声字,可见温词声韵之响亮。
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 画罗金翡翠,香烛销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评注】首句虚笼全篇,可解作楼中女子忆郎,也可解作叮咛情人莫忘今宵,长记楼中人。“春”见字法,若作“风”则质直无味。画罗当即绣帏。篇末以相忆难成梦作结。通体景真情真,浑厚流转。
凤凰相对盘金缕,牡丹一夜经微雨。明镜照新妆,鬓轻双脸长。 画楼相望久,阑外垂丝柳。音信不归来,社前双燕回。
【评注】盘金缕:用金色丝线盘绣在衣上。牡丹句:多解为喻人妆成之娇美,当为绣案,乃牡丹凤凰图。双脸长:指脸颊消瘦。社:古代谓土地神,引申为祭祀社神的节日,即社日。此处谓春社。上片写美的头饰与妆容,为下片张本。起见“凤凰相对”图案,结见“双燕回”景象,反衬思妇孤独愁苦。
牡丹花谢莺声歇,绿杨满院中庭月。相忆梦难成,背窗灯半明。 翠钿金压脸,寂寞香闺掩。人远泪阑干,燕飞春又残。
【评注】背窗:谓人面背窗。翠钿(diàn):用金翠珠宝等制成花朵形的首饰,即花钿。金压脸:金玉饰物下垂遮住了脸。首尾呼应,回环往复。
宝函钿雀金鸂鶒,沉香阁上吴山碧。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评注】宝函指华美的梳妆盒,钿雀指钗头上用金银装饰的雀。“碧”、“又”均勾粘下句。鸾镜喻人失偶,览镜自伤。全词由物到景到情,由今到昔又结于今。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憀独倚门。
【评注】屏山指床畔屏风。匀睡脸指敷匀因午睡而缭乱的脸上脂粉,不重新梳妆。无憀即无聊。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 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花露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评注】首句点名午夜。“长”形容静定空气中烟气,极绘画式客观艺术之妙。卧时句写无心卸妆,一说表自赏。“还自”、“那堪”虚字化质实为流畅,如闻叹息。“知”乃篇中之眼,着此一字,通体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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