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卿随感
情 说
古文中無有論此題者,非不能言,言之弗明。不明而言,終為惑矣。情者,此之為說,僅止乎男女之情愛。其非智者所為庸者所不為。其非仁非智,非義非信,止歸之於欲。欲者,心之魔障也。故釋家去之,莊老抑之,文章家回避之。
吾所言之情者,謂相知而囿於世俗,非能信守始終也。其若林岫之氣,縹忽有形,去留無跡。斂之則雨,疏之則霜。呼之則有,吸之則無。夫生命已然相契相合,而心日縛於縲絏之中,其孤獨可見也。且夫情若茂樹,枝節紛披,斧斤每至其苦痛豈可言狀哉。故癡男怨女淚灑紅樓,命赴黃泉者,古今之不鮮。蓋世之男子,乃情之感性者,情生於目而動於心,目移則情亦移之。既乎相知甚深且以生死相與,而終生未可移易者,亦寥落晨星矣。
昔浮屠不三宿于桑下,不欲久生恩愛,其悟亦至矣。而世俗之人無可掙脫,生來惑於情者,嘗為青樓文繡之才女。若乃素月初上,雅客驟至,香簾漫挑。或清茶對飲,或弦管自調,春宵雖短,亦自情思繾綣。若夫棹移人遠,行舟縹緲如葉。山海之誓雖存,相逢之日難再。 而其生乎情,死乎情,雖有玲瓏之心,卻無周旋之計。其遺世獨立,每自陷苦痛於深淵。蓋情之鬱結不啻於網羅,其掙而難脫,悲運相續亦可知之矣。蘇小小薄命春花,香殞紅顏;薛洪度才冠盛唐,憔悴青燈;柳如是貌若天人,氣結白綾。複有朱淑貞,魚玄機, 皆生於詩死於情者。
而世之囿於所謂情者,豈獨蘇小小綠珠董小宛耶?眉黛奪將春草色,紅裙妒殺石榴花。誰道五絲能續命,卻令今日死君家。杜牧之十載揚州,明月常隨;柳耆卿半生洛下,牡丹任賞。且秦樓楚館,不啻詩之淵藪。騷人雅客,輕薄士子未嘗不青樓魂斷,舉筆詩成。既乎天子王公亦無不信馬青樓去,看垂楊連苑,杜若侵沙,重簾下,娉婷人妙飛燕。宋徽宗後宮粉黛三千猶寵李師師。更何論後世之陳圓圓,小風仙之屬焉。
嗟夫,情何之以為物?苦痛其人生,淆亂其死節,竟留千秋遺恨於天上與花間?作此文者,但為情殤者戒焉。
2005年逸卿於聽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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