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评:
昔读《滕王阁序》,至“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其文其注,颇令人神观飞越。对注中所引“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一联,印象颇为深刻。以为其状物而不拘于细物,眼界开阔,境中之物历历可触,颇富生机。
复读谢临运论曹植,有“才高八斗”之誉,而自谦仅得一斗,康乐公之于陈思王,其心折可知。及读至“天下人共分一斗”,则康乐公之狂态可掬。迨学日进,熟谂二人生平,知康乐公之誉思王也,不独为诗文。二人形迹、忧思,盖有深相契合者也。
回到本诗,词意显豁,几无庸解。
开篇二句总括,公子爱客,高张筵席。“敬爱客”之“公子”,曹丕是也。宴后游园,羽盖相从,好一派富丽堂皇!接以明月当空,斗柄参差,则由人事及天象,上下澄明,疏朗有致。
“秋兰”一联,由天上而至地下。辇车过处,秋兰披径;群从驻足,绿水红花。屈子诗曰:“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一时知遇之事,何可胜道也哉!而游人骤至,鱼鸟皆惊,在鱼鸟为不幸,从游者误谓鱼鸟与己,皆为欢欣忭舞也。
赏毕红红的荷花,车队乘风归去,又是一路灯火,浩浩荡荡。走笔至此,诗人不禁放声高唱:“飘飖放志意,千秋长若斯。”一时之间,舒收畅意,也罢了。千秋如斯,那怎么可能呢?
开篇总括叙说事实,结尾写感受与愿望,皆直言之而不假修饰。中间五联,叙事写景,俯仰天地,俯仰树池,皆收放自如。第二联写车队倏忽而来,第六联写车队倏忽而去,惟留下一路飙尘。则摘去首尾二联,亦无不可。然魏晋间诗,多真事真趣,不假词章,即成高格。
曹丕《与吴质书》有云:“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正道出此种光景。时辈于此,亦多留有诗咏,可参黄亚卓《汉魏六朝公宴诗研究》。往事令人回味,然终不免于同室操戈。或死或废,难以幸免。可悲,复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