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于广西古戏台的记忆里,有一座独特的戏台,那就是位于三江侗族自治县独峒乡林略村与鼓楼融为一体的“戏台楼”。在汉文化唱主角的古戏台中,这座侗寨戏台似一枝灵巧的奇葩,在中国古戏台群中散发独特的魅力。然而,2009年的一场大火,将这个美丽的村寨“洗劫一空”,“戏台楼”也化为灰烬。与之相媲美的,还有一座干栏式古戏台,位于该县良口乡和里村。</p>
深秋的暖阳洒在侗乡的稻田上,给稻田“涂”上一层金黄。走在溪水依偎的田埂上,抬头便见一座古朴的“三王宫”庙和风雨桥式的“人和桥”。听说这是侗家人为祭奠夜郎国3位太子而修建的庙宇,建于明嘉靖年间。戏台为附属建筑,采用侗族穿斗干栏式构造。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五,便是这里的庙会。这一天,侗戏在台上唱响。</p>
跨过溪流,顺着陡窄的石阶拾级而上,只见庙门旁贴着一张红纸写的侗戏节目。进入庙门,前方缓而宽的石阶之上是3座神龛庙堂。戏台便在庙门“脑勺”上,戏台后台是庙门,进庙门得从戏台底下穿过。飞檐翘角、精巧玲珑的戏台,面向神龛。最具特色的,莫过于戏台两旁的侗族穿斗干栏走廊。</p>
这两栏长廊是做什么用的呢?“看戏的呗!”一位大爷从长廊走出来。老人叫覃恩雄,年逾古稀,专门看庙的。他是和里村村民,从看戏到唱戏,再到守戏台,人生就像是一场戏。</p>
在他的记忆里,这座戏台一直很热闹。小时候,村寨的人来看戏并没有路,只有窄窄的田埂。庙里也不宽敞,为了抢位看戏,他一大清早就跟着小伙伴往田里钻。待戏终人散时,发现田埂多出一条路来。</p>
“一唱戏啊,这台阶,两边走廊,全站满了人,可热闹了!”说到看戏的场景,覃大爷就兴奋。而令他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非常时期”的唱戏遭遇。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只能容几百人的庙里成了一个“小社会”,信用社、粮站、商店都集中在这里。因为如此,庙与戏台才保存下来,但戏服却面临厄运。没了戏服,侗戏就不成了。唱戏人灵机一动,把戏服藏了起来。藏哪呢?粮仓!把戏服用稻草裹着,和谷物放一起。后来唱戏时,戏服未及清理,演员们披着带谷粒的戏服上台,就像在谷场上打过滚一样。</p>
透过精致的戏台和古朴的长廊,俯瞰一派丰收的田野,仰望天空与远山交接。戏台上一副木刻古联与一副红纸对联相映成趣。古联隐约可见:“为将相为公侯举止行藏劝世人立功立德;作忠良作奸佞声音笑貌醒当时谁是谁非。”今联醒目写着:“人人看秀人人人人看人人看人,真真假假真真真真假真真假真。”这古联倒还易读,今联却吊人胃口。大爷道出“三三四三”读法,果然生趣:人人看,秀人人,人人看人,人看人;真真假,假真真,真真假真,真假真。</p>
“这种干栏戏台少有了,现多是鼓楼戏台。喏,和里村3座鼓楼,其中两座就有戏台!”顺着覃大爷的视线,我走进远处的侗寨。远远望去,3座鼓楼就像田野的守望者。一路上,侗家人穿着黑衣裹着头帕在田里劳作。</p>
鼓楼,号称侗寨的“寨胆”。有多少座鼓楼就意味着这个村寨有多少个姓氏。古戏台往往以神庙戏台与宗祠戏台居多,这鼓楼戏台大概就是宗祠戏台的一种吧。</p>
村边杨氏鼓楼,便是一座融戏台于一体的鼓楼。鼓楼立于田边,七檐八角宝塔形,戏台在鼓楼中,朴拙处见光鲜。一位大爷拄着拐杖从鼓楼前的操场走过,我和他聊了起来。原来这座鼓楼是杨氏家族5年前所建,为方便族人农闲时间看看侗戏。村里另一座鼓楼戏台也建于同期,一到唱戏,寨子里好不热闹!
一般鼓楼都建于寨心,缘何这杨氏鼓楼建于寨边呢?“为了防火,也方便在田里都能听到侗戏”。</p>
杨大爷告诉我,寨子所靠的大山叫天鹅岭,鼓楼戏台望“天鹅”而守八方。看着寨子随处可见的防火标语,我想“天鹅”所守望的侗寨,不再有烟尘,而是一抹伴着侗戏音的美丽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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