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最大的野心,便是成为你的好朋友,现在我的野心,便是希望这样的友谊能继续到死时。谢谢你给我一个等待。做人最好常在等待中,须是一个辽远的期望,不给你到达最后的终点。但一天比一天更接近这目标,永远是渴望。不实现,也不摧毁。每发现新的欢喜,是鼓舞,而不是完全的满足。顶好是一切希望化为事实,在生命终了的一秒钟”这是著名翻译家朱生豪写给妻子宋清如540多封的情书之一。
很多人知道朱生豪,不知道宋清如,其实,宋清如的文学才华丝毫不比朱生豪差,曾有人说,只要宋清如发表文章跟作品,实力不下冰心,甚至超越朱生豪,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一个才女隐其锋芒,甘愿退居幕后呢?
宋清如、朱生豪
朱生豪出生于1912年,浙江嘉兴一个破落的商人家庭,10年后,父亲经营的布厂跟袜厂先后倒闭,母亲因此一病不起,父亲在两年后病逝,朱生豪跟两个兄弟被迫住在亲戚家中,从小就体会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寄人篱下的生活让朱生豪性格变得敏感、内向、越发阴郁,体质虚弱,让人看起来就是一副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还好,生活没有将朱生豪打倒,相反磨练了他的意志,朱生豪从小聪慧过人,读小学时,国文跟英语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因此有了保送之江大学的机会,在这里,他遇上了一生挚爱宋清如。
宋清如1912年出生于江苏常熟县,祖上出过兄弟状元、龙虎大将军等,到了她这一代,依旧是名门望族,家境殷实,在家中排行老二,人称宋二小姐,宋清如自幼聪颖好学,幼年接受私塾教育,后考进长进苏女中,于 1932 年如愿考入之江大学。
在宋清如6岁时,家中就给她定下一门婚约,跟宋清如门当户对,对于包办婚姻,已经接受了新知识教育的宋清如实在无法接受,用强硬的态度跟家人表示:“我要读书不要结婚”。还好宋家父母心疼女儿,最终在大学二年级,帮宋清如解除了婚约。
1932年,朱生豪跟宋清如在诗会上认识,宋清如此时熠熠生辉,性格活泼开朗,刚来学校就表明了态度:“女性穿着华美是自轻自贱”,她还说:“认识我的是宋清如,不认识我的我还是我。”个性张扬有态度,追求者无数,宋清如对朱生豪的第一印象是:“那时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地,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而朱生豪则有点胆怯,常年以往的性格使然,对于心爱的人,他一时无法表达出心中想要表达的情义,不止一次被朋友笑谑为“没有情欲的人”。
朱生豪跟同学们的合影
在追求女人方面上,即使是被说为是禁欲系的男生,还是有办法让心爱的女生卸下心防,接纳自己,而朱生豪就是其中一个,朱生豪是个拥有高智商的男子,他心知,用寻常的方法很难追求到宋清如,于是,他一点点攻破,在润物细无声中追求到宋清如。
离校分别在即,朱生豪写了第一封情书给宋清如,开始了他追妻十年的生涯,1934年,宋清如曾回信直率表达:“请你莫怪我,我不肯嫁你”。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多少会望而却步,朱生豪不是,他犹如看见了希望一般,肯回信就代表有希望,有希望,就会有成功的那么一天,即使这个机会渺茫,但是他想拼尽全力一试,就有了开头的一封情书。也有了接下去的一封封情书:
“我一天一天明白你的平凡,同时却一天一天愈更深切地爱你。你如照镜子,你不会看得见你特别好的所在,但你如走进我的心里来时,你一定能知道自己是怎样好法。”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
“我们都是世上多余的人,但至少我们对于彼此都是世界最重要的人。”
朱生豪
在朱生豪的书信当中,他将自己的优点以及长处,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在外人面前性格内敛的他,跟书信中的他,全然不是一个人,信中的情真意切,说起情话的程度比徐志摩写出的《爱眉小札》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一封又一封的情书轰炸下,宋清如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被朱生豪攻破。
此后往来,由于战争等原因,两人分隔两地,只能靠书信维持,1935年,朱生豪收到弟弟来信,信中表示日本等外国人嘲笑中国是没有文化的国家,连莎翁全集译本都没有,朱生豪热爱莎士比亚,同时也不甘国家受到这样的评价,于是开始着手翻译《莎士比亚全集》。
每每遇到难题都会跟宋清如分享,让宋清如负责抄写副本,一来一往中,两人的感情非但没有因为距离的原因而疏远,相反还更加浓烈,只可惜,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朱生豪在逃难期间,将翻译出来的稿子丢失,连带着一些资料,最终只能重头开始,这是一项艰巨难以完成的任务,唯有心中强烈的信念支撑着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宋清如,为中国完成一部了不起的著作,这是他的使命,当一个人有了使命感,即使前方道路坎坷艰难,也不能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宋清如
阔别了十年的聚散离合,1942年 5月 1 日这对来自精神连接的伴侣终于在上海结婚,10年的追妻生涯,写下540多封情书,终于让朱生豪抱得美人归,这些情书在朱生豪去世后,由宋清如编选集结出版,书名为《寄在信封里的灵魂——朱生豪书信集》。
其中有一封深切的表达了他对宋清如的爱:“我找到了你,便像是找到了我真的自己。如果没有你,即使我爱了一百个人,或有一百个人爱我,我的灵魂也仍将永远彷徨着。你是unique(独一无二) 的。我将永远永远多么多么的欢喜你。”
两人的婚礼很寒酸,连衣服都是借来的,但是不妨碍两人的相爱,可能这就是有情饮水饱,即使生活窘迫,也无法阻挡两人相互产生的温暖。宋清如不再是千金大小姐,她陪在朱生豪身边,照顾着他的起居用度,身上沾满炊烟,对于衣食住行能省则省,生活带来的艰苦磨难,朱生豪依旧笑着对宋清如说:“我很贫穷,但我无所不能。”因为有宋清如陪伴在他身边。
曾经宋清如回娘家二十来天,顿时让朱生豪感觉生命里失去了生机,这天下着小雨,他撑着一把伞在外面痴痴的等着,他想写信让宋清如回来,明知此时不是宋清如的归期,他还是傻傻的等着,只是这封信没有送出去,最终尘封在两人的墓志铭上,他不想破坏妻子难得回家的开心瞬间,不想打破这温馨愉悦的画面,等宋清如知道后,从此在没离开朱生豪身边。
宋清如
可惜,两人的婚姻没能维持多久,1944年,朱生豪由于体弱,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熬夜加班翻译莎士比亚,最终身体承受不了,患上严重肺结核去世,去世前,朱生豪安慰宋清如不要伤心,对她说:“我一生都是清白的。”在抗战期间,他没有向日伪低头,没有依附于任何一人之下,他让她坚强,不要仰人鼻息,祈求可怜,做个独立的人。
这年朱生豪32岁,留下一点未完成的莎剧,13个月大的孩子和她离开了,朱生豪去世一年后,宋清如说:“他的死亡,带走了我的快乐,也带走了我的悲哀。人间哪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爱的人由病痛而致绝命时那样更惨痛的事!痛苦撕毁了我的灵魂,煎干了我的眼泪。活着的不再是我自己,只像烧残了的灰烬,枯竭了的古泉,再爆不起火花,漾不起漪涟。”
此后余生,宋清如独自带着儿子长大,将朱生豪未完成的莎士比亚全集,继续完成,本来余下一部分是由她完成,只是出版社已有人翻译,而她的稿子也丢失了,不过莎士比亚全集最终还是出版了。她的后半生都在做朱生豪生前未完成的使命,当一切完成之后,她释然了。
1997年,宋清如去世,根据她的遗愿,在朱生豪跟她的墓碑上刻着这样一段话:“要是我们两人一同在雨声里做梦,那境界是如何不同。或者一同在雨声里失眠,那也是何等有味。”这便是属于他们的传奇故事,在风雨飘摇的动荡年代,他们用自己的人生镌刻出不一样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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