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人文学》2018年第119期 总648期
别了,我的摩托车
军君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
我和儿子行走在大街上,儿子对爸爸说:“爸爸,我觉得,你应该给自己的摩托车写点什么,不对,是我们的摩托车。我也写,您也写,算我给您安排一个作文题。”
我对孩子这句话,先是震惊,后是平和。我的12岁的儿子,是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像个黄豆芽的小男孩,是一个不爱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人。几何时,发他的照片于朋友圈和QQ空间,他几天不自在,仿佛生下来就做错了什么事。儿子今年才上初中,终于望到七年级了。
我是一个很坦荡的男人,至于生男生女随天如愿,对任何人也都这样讲。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想要儿子。儿子,儿子,仿佛他身上能够承载我的生命多一点。对于计划生育紧俏的年月,既然有了儿子,再想要个女儿就不敢想。如今,我的生命里,儿子姑娘我都有了,早于计划生育放开五六年。
走在大街上,儿子瘦削俊俏,在大街上稳稳当当的摆着轻捷矫健的步伐,走在前面;女儿,像个孙猴子活蹦乱跳,一会儿鲤鱼打挺,一会儿娇气十足,与我手手相扣,小鸟依人。儿子看着淘气的妹妹,脸上表情十足,说不清楚那份搞笑和甜蜜,引得众人投来羡慕的眼光。
有人,居然在大街上喊我的名字,问我:“你怎么搞得,居然儿子女儿都有?!”我只是相视而笑,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儿子是我生的;女儿是她妈妈生的!”
再成功的人,生命里都少不了人生的起起落落。
我是一个教师,在读书的美好年月里,我就没有去谈过恋爱;没有谈过恋爱,并不一定是一个寡鸡蛋,不懂生命的孕育与美好。相反的,我在冷眼观世间情,在更好的洞察人间悲欢离合与花前月下的孤烛与热泪。
我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所以不敢随便谈恋爱;我是一个冷静的人,所以不敢随便谈“爱”。我从漫长的人类发展与一代又一代人的辛酸与凄惨的故事里,读懂了守望相助的亲情,读懂了相吸相斥的爱情,读懂了苍茫而亘古的友情。所以,我宁可爱上全世界,也不愿意主动恋爱,追求自己心意的人。正因为这样,我的心中是有爱的,大爱无疆;我的心中是有情的,情海无边;我的心中更是有原则的,与其伤害,不如不爱。况且从生生死死的故事里,我读懂了女人的艰辛,男人的委屈。
爱与不爱,对我不重要,我只在乎这个世界多一点温情,少一点冷漠和悲哀。我宁可不把钱当钱,也要把女人当人。钱,最终是为人服务的,所以,我为人民服务,也不拘泥于金钱,必须有一颗纯粹的心。
我要培养出千千万万懂爱的人,让世界少些悲哀——所以,我选择了教育。我选择了教育,自然就放弃了金钱。如果我选择经商,我想,我也会和钱恋爱,但我必须保证不催生出悲哀。既然,19岁就选择了做教育,自然放弃了恋爱。道理很简单,没时间,没金钱,没人缘,没有恋爱的对象(我发誓不会和自己教过的学生恋爱结婚,结果家乡的女孩子我都教过)。
可是,我偏偏和自己的摩托车恋爱了。
参加工作22年。目前工资才3000有3。
买这辆摩托车时,是在2004年的5月1日。当时工资才五六百元,对于一辆五六千元的雷利诺摩托车而言,是个不敢想的奢望。
在乡下教书,山高路远,家访,接送孩子都很不方便。那时,又经常出去开会,班车又只有那么一趟。
每当看到别人的轿车疾驰而过时,我心里冒出来,要是有一辆车多好啊!
每当,在风雨中等车时,我心里总是在想,什么时候教师能够像其他行业样,能够轻轻松松买一辆车多好啊!
每当,撵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赶路时,心里想,买不起轿车,哪怕买得起一辆摩托车多好啊!
心里这样想,眼里就这样搜寻车子的影子。看到别人的车子从面前一窜而过,我就会深情的凝望半天;如果碰到某人摩托车停在我的家门口,我就会情不自禁过去看一看,摸一摸,问这问那,探讨很久。问哪是刹车,哪是离合,哪是油门,怎么起火.......思考良久。
有时候,做梦都在开摩托车,梦中几次惊醒。
于是,几次向父母提起“我想买一辆摩托车!”父母的回答,让我失望的很:“我怕你这辈子不可能了!”
是啊——教师工资那么低——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攒不够一辆摩托车钱。很少的工资,只够吃饭;吃饭后,拼命的工作,等待发很少的工资。很多的时候,由于生病,走人家,出门学习,早就预支几个月的工资了。教师不能从事第二职业,没有外快,买一辆车,异常艰难,不敢想象,在那个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里。
可是,有一天......
我到保康开会走到歇马李兴龙摩托车车行等车。雨下的老大,没有车;找车送,不可能,那时车少得很。
我教的一个学生叫胡涛,在那儿打工,学习修车,帮忙卖摩托车。“赵老师,您老是等车,很不方便,与其老等,不如买一俩车方便!”
我一看,是我教的学生,喜出望外,况且说这么贴心话。
“你看,你的老师这个穷酸样买得起车吗?”“买得起,买得起,您怎么买不起,只是不买而已!”
我看四周站满了人,这孩子,挺会顾及老师的面子。
我说:“你看我怎么买得起啊?”
“你骑回去,只当我买了借给你骑的!你骑回去吧!”
这孩子真够爽快,难怪如今在歇马卖豪爵摩托车兼修理,生意兴隆得很!
冲着他和李老板对老师的信任和激励,我硬着头皮用一档磕了回去。
那天是五一劳动节,天下着倾盆大雨,磨回去到百峰中学。开车原本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却整整花了1个多小时到家。摩托车烟囱因为长时间一档火热的高温遇上大雨倾盆,消声器就变成黑棍!
为了摸索技术,将梦中学车的技术转化为现实驾驶本领,第二天就骑上九路寨,在复杂的路段,终于练成了骑行15年不倒的过硬本领。
我省吃俭用,用了整整3年时间终于还清了这个摩托车的欠下的大账。
风里来,雨里去,十几年,这个摩托车见证了我的为人和我的艰辛。我结婚,是用它把所谓爱我的人娶回来;我离婚,是用它将对我发过誓的老婆送走!后来,用它接回了我新的爱人。
14年的风风雨雨,它见证了一个宁折不弯、不卑不亢的男人——军君;
14年的风风雨雨里,它见证了一个从小缺少母爱的像阳一般的可爱的无声的儿子——向阳!
十几年来,父亲、儿子、摩托车,孤单的穿过疾风骤雨和风花雪月,用无限温情谱写了大爱与孝心、爱心、忠心交织的责任之心。不到3岁的儿子,坐到车上,没有人抱扶,我只好将他捆在油箱上和我的身上,不停的嘱咐“儿子别睡着了,我们要到家了!”“儿子,别哭,你懂事,我们会还好起来的!”
“爸爸,我没睡!“”爸爸,你好好骑车,我不会睡的,有你我满足了!”......
摩托车,是有感情的。摩托车箱子里,至今,还放着男人捆绑婴儿的腰带!
陪伴我们14年之多,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不曾途中叹息过,也不曾发生过任何意外。我开玩笑说“这个世界除了老婆对我好外,就是摩托车了!”
累了,我让它歇一歇;脏了,我帮它洗一洗;旧了,我把磨损的部件换新。我爱护着她,她对我负责。
可是,随着岁月的推移,她也累了,仿佛得了肺心病,呼吸不畅,经常发烧,咳嗽。为了她不再超负荷的奔忙,我不得不找个帮手顶替她。我知道,我让它下岗,一家人不爽,可是没办法,新的道路还得继续;教了22年,你用心陪我和儿子十几年,陪伴我们大家五六年。
“赵老师,您这个摩托车年代多了吧?”我楼下卖五羊摩托车的王总对我说,“你把我卖的最豪华的摩托车骑一个回去吧!”我同样答应了!同样感谢那份信任和理解!
新的一家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新房子、有了新的车子,尽管还是分期达成,我们很满足。因为包括你在内,我们都是懂爱,会爱,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别了,我最疼爱的摩托车,我们是一对相亲相爱的机器人!
我们会在心底,我们会重温我们一起走过的路,细数发生的点点滴滴,点点滴滴的那种爱意绵绵的回忆!儿子,你说呢?
——儿子,你说:人和物都是有感情的东西,我赞同!
忆苦思甜,希望你茁壮成长,更加阳光,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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