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忆 雨 】
● 王 能 明
下雨啦,下雨了。仿佛捅了蜂窝似的,全城闹哄哄的,大街小巷的人群,仿佛水面上赶鸭般,扑向两旁的店铺,避风躲雨。雨柱宛若甩碎的玻璃,滩在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而且很快涨了起来。人行绕道,车走污水飞溅,溅得到处脏兮兮的,人遇着满身是泥。于是,骂声起,叫声急,喊声吓人。城里的雨天,就这样乱哄哄的,让人不舒心。唯有那一把把花雨伞在街道上飘来飘去,算是给这雨天人们的一点慰藉。
我在城里居住了十多年,每到下雨天,我总喜欢闭上双眼,让心灵回到乡下去。乡下的雨天是那般恬静、空灵、优美。
搬一把木椅,坐在大门前,拿一本唐诗或宋词,伴着雨声读着诗词,那是一种无法用文字和语言描述的优美和情趣。再或,什么也不拿,什么也不读,就那么坐着,双手支着腮帮,两眼望着那空朦的雨幕,痴痴地望着,痴痴地想着。望什么?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有自己心里明白。有时,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不过,不远处有人却在琢磨着你,品读着你。当然,你全然不知。此时此刻,你整个身心已经融化在那雨中,仿佛幻化成雨中的那只鸟,那棵树,那片叶……
乡下的雨,就是一场悦耳动听的音乐会。是哪位音乐大师谱写的曲子,交给这雨来演奏。听,那雨点欢快地、卖力地敲击着大地上一个个鬼斧神工的乐器上,敲在水面上、树叶上、石头上、瓦片上、泥土上、翠竹上……合成了一曲和美的乐曲。一群调皮的孩子站在雨中手舞足蹈,疯呀、颠呀,喊呀、唱呀……那里面也有我童年的影子。
站在屋檐下,望着原野上那一排排珍珠串般的雨点,在微风的吹拂下,斜斜地,飘逸着,仿佛有人正在掀动这幅宽大的雨帘,那清脆的珠帘响动声,飘荡在山间、原野、村庄。那掀帘进来的,是春?是秋?是夏?还是冬?只有生活在这乡村里的子民最清楚。
下雨的日子,是乡里最热闹的时候,不能下地干农活。村民们便按年龄的不同分成几个群体,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老年人围着火堂谈着陈年往事;成年人,难得有这么个休息时间,三五个一伙,五六个一群,坐在谁家门前,低声交谈:啊,这场雨下得真及时,我家梁上那几亩水田已经裂嘴了,这回让它喝个足。是呀,我家几亩薯地也干得冒烟,这场雨下得透,今年又是个好年景;青年人就热闹了。四人一场牌,两人一台棋,杀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身后围着一大群摇旗呐喊的,个个声嘶力竭地叫着,喊着,指挥着,把外面的雨声给压住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雨停了。大家齐齐转过头向屋外望去。雨真的停了。于是便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去,也有三三两两的勤快人扛着锄头住田野里走,去看自家责任田里的水关住了没有。
雨后的山村、田野格外清新,宛如清洗了一般。山肥肥的绿,田翠翠的青,水茵茵的碧,天湛湛的蓝,连空气都是甜甜爽爽的香。大家走出门,站在原野上伫足深深地吸上几口,把平日里胸腔中积压的沉闷一洗而出。此时,村里的雄鸡引颈高鸣。到了做午饭或晚饭的时候了,家家户户屋顶上的烟囱开始袅袅地升起炊烟,宛若一支支如橼的彩笔,在那湛蓝的天空上,泼墨作画,好象正在进行一场书画比赛。整个世界都是崭新的,日子也开始换新了,希望与憧憬也是崭新的!
我不敢打开双眼。一睁开眼,就回到了城里,听那雨点重重地甩在水泥地面上,叭叭叭地响。那音声单调、枯燥,让人生出无名的焦虑、心烦和不安。
我又重新闭上双眼,让心灵再一次回到乡村去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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