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是谁?
他是黄鹰笔下的人物,他的传奇故事分别出现在《天蚕变》、《天蚕再变》、《云飞扬外传》中,形成了天蚕系列。虽然黄鹰本人在《云飞扬外传》的前言里明确《天蚕变》是写云飞扬的出身,成长,三战独孤无敌终于成为一代高手。《天蚕再变》是交代天蚕功的来源,云飞扬一生中的一段小插曲。《云飞扬外传》是写云飞扬的死,也是《天蚕变》的续篇大结局。但是阅读过这三篇原著的读者,不难发现三个故事之间的诸多矛盾,矛盾尤其明显的就是云飞扬本人。就时间线而言,不如说《天蚕再变》、《云飞扬外传》分别是云飞扬的两种不同结局!前者为江湖篇,后者为朝堂篇。
再观《天蚕再变》的前言,想来可以解释矛盾根结,《天蚕变》、《云飞扬外传》多少受限于电视剧剧本,结构因此而松散(注:《云飞扬外传》就是电视剧《天龙诀》),而《天蚕再变》是完全独立的中篇武侠小说。就故事的可读性、文笔、意境而言,笔者也更偏向《天蚕再变》这本书。
三本书,三位云飞扬,风格略有不同,《天蚕变》为成长,《天蚕再变》为悟道,《云飞扬外传》为宿命,共性为深深的无奈。也许,这与黄鹰的理想主义和挫折有关,从他吐槽式的序言里可见一斑。
鉴于相关的影视作品有改编分成,且旁枝末节过多,加之原著本身亦有矛盾,为更顺畅地了解云飞扬的故事,笔者著下《论云飞扬》一文,从小说角度同读者一起感悟云飞扬的魅力。
正文
大风起兮云飞扬——源自汉高祖刘邦《大风歌》的第一句,也是云飞扬名字的来源。
不平凡的名字,不平凡的遭遇,不平凡的人,却偏偏一生所求能够过一些平平淡淡的生活。他向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喜欢隐居,亲近自然,游历在山水间,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天道承负,成为天下武林第一人,人所共仰的时候,他选择了隐居武当附近,替人治病,成为民众赞诵的神医。神医宛如浮云,他只想享受治愈病患的欢乐。
他很简单、很善良、很和顺,经历了许多人事变迁后,他依旧保留一点童心。
他也很年轻,很平和、很冲淡,从容中带着仁厚的长者之风。
他本已超然物外,达到了飞身羽化的境界,却也会在午夜梦回时候,为过往的辛酸而心情激荡。他也会流泪,这眼泪不是为他自己而流,而是为他身不由己、爱莫能助、心有余力不足,为那些变故,那些死去的人而流泪。这绝非他人力所能改变,他为此感到无可奈何的悲哀。生命如朝露,看破有几人?
道家有“天道承负”一说,云飞扬的出身和成长、经历和境遇、承负和承担,一一循环在道家的效应里。
云飞扬本应该姓羽,因为是私生子,跟母亲姓了云。当年英俊潇洒的羽万里,就是武当掌门人青松,亦是传授云飞扬武功的黑衣人。他与云飞扬的母亲青梅出马,原本是一对璧人,耳鬓厮磨有了“小飞”。幼时,母亲亡故,被青松带上武当山,但青松至死也没有揭破父子关系。因而云飞扬的出身,令他在歧视和凌辱中长大。他无法成为武当的入室弟子,仅仅是一名杂役。但他始终以武当为重,就算被误会、被中伤,他只是默默承受和承当。每一次武当危难时刻,每一次武林浩劫之时,总是他挺身而出,从容面对,天道行健。
云飞扬因是青松的私生子,而无法入选武当弟子,也因是青松之子,不仅学到了玄门正宗,且奇缘巧合从沈曼君(青松私传给她天蚕功)这里得到了天蚕内功,练成了天蚕神功。
天蚕神功的神奇之处在于天蚕作茧自缚,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种内功心法,要一个武功全无的人,才能够练至大成,正如一条蚕虫,作茧自缚,蜕去本来的形状,然后化成蝴蝶,破茧而出。若用自己原有的功力去苦练,就会越练越糟。云飞扬恰恰因武当而力战无敌门独孤无敌,被独孤无敌废了武功,垂死边缘,反而促成了他练就天蚕功,重生破茧而出。泰山玉皇顶上,独孤无敌减绝魔功已练至第十重,甚至施展了“天魔解体大法”,仍然败在他手下。
这一战,武当派与逍遥谷、无敌门的仇恨已了断,但这又怎样?这代价太大,他的亲人、爱人、朋友,甚至是他的敌人一一亡故,这许多刻骨铭心的忧伤痛苦,让他感到深深的疲倦和落寞。这天下武林第一人,将会带给他更多的不由自主的无奈。这心境,无人懂。
数度被世人误会、曲解、污蔑,云飞扬从未对人性感到失望,他也不心灰意冷。他顺和、诚恳、且忍让,也从来不敢奢望别人相信,只是相信任何误会始终有明白的一天。他从容面对这些难题,认为无论事情是怎样发生,既然发生了他便得去承担一切后果。故而每一次,他都会尽所能去解释。他知道好人难做,但还是要做,因为他遇上的好人也实在不多,他实在不忍心看见好人被折磨甚至毁灭。当他明白妥协并不是解决的办法时,他抗争、他挣扎,他愿意承受这些折磨和毁灭。若是好人都该死,他亦宁死无悔。但天下事,绝非他人力所能预知和改变,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命运。他二度绝处逢生,天蚕再变,破茧重生,中间却是有心无力,面对无辜牺牲。生生死死,冥冥之中,皆不可控。因此每一次事情解决后,都令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倦和无尽的苍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无法理解世人“征服”的快乐和光荣,就像世人无法理解他悲悯和无为。九华山上,面对孟都,这位一心要取代云飞扬,并称霸武林的人,听完他一长段以己之心度人之心的阴谋论后,云飞扬也只能淡然的回答:“这只是你的心愿。”几番疏导解释无效后,云飞扬也只能从容微笑道:“你还是不明白。”苗疆深山穷谷中,面对金发老人,那位西方魔教的最后武士,已然道出“武功应该用来强身健体。”云飞扬淡然问道:“我们还有一战的必要?”
对于武功的传承,云飞扬无疑是大气、开明、超前、聪慧的。他慨叹武林中门户之见太深,以至不能够各取其所长,归纳起来另辟蹊径,而各门派对本门派的武功不但不传外人,甚至本门的弟子亦不肯轻易传授,多为掌门口述,不录经传,乃至逐渐消失,一代不如一代。远赴苗疆之前,云飞扬请出枯木(云飞扬的师叔公)重整武当派弟子修练的程序。九华山与孟都的最后一战,云飞扬是抱以必死的心去应战,他交待身后事,确保武当派的武功,包括天蚕功不因他的死亡而失传。他甚至提议破除门户之见,交换弟子。他欲改革武林门户之间的武功传承,融合和贯通。他在交手或其它场合,尽心观察,看透各门派的武功,加以参详,将其长处揉合起来,他更发现徐廷封所练的天龙八式无疑是最好的药引子,不难以之将各门派武功的长处归纳起来,并将多年来的武功心得,一一记录下来。云飞扬将徐庭封的武功和天蚕功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天龙九式,因之后还有变化招式,故取名天龙诀。同时,传授给徐庭封、小子等人,希望他们能够发扬光大。
天蚕功原是魔教的内功心法揉合苗人的蛊术。武当掌门人(枯木的师傅)在苗疆的梵文石刻上得来,经改善变成玄门正宗。武当唯有一人真正练成,此人就是云飞扬。除了他悟性高,但更重要的是他天性使然,他无疑是柔弱的。柔者,道之刚也,弱者,道之强也。因此天蚕功在他的展示出来,是一种轻柔而好看的功夫,甚至是每一个动作都非常优美。从他掌心分泌出来的蚕丝,令人看来也非常舒服。任何刚猛的兵器,激烈的运动,遇到云飞扬的天蚕功,就变得柔顺,完全没有激烈的感觉。他无疑也是纯粹素朴的。不为物累,不刻意、不做作,真朴无巧。在与孟都的最后一战中,云飞扬的天蚕功已然返璞归真,看不到变化,亦如天蚕变般,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经历了“再生”与“蝶变”,进入空灵的境界。一切皆由人心,武功也是。
正如《天蚕再变》里金发老人所言:“一个人心肠太好,绝不是一件好事,好人不长命。你不妨想想,有没有因为你的好心肠而反而身遭不测?”
云飞扬回答:“我但求无愧于心。”但他的心沉了下去。曾经,他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取人性命,这如同放虎归山,不正是因为他的好心肠而累人累己吗?学识有限是他最遗憾的一件事,他明白因而很多事都看不透,不知道如何处置是好,也明白因而影响表达的能力与方式,纵然有机会也未必抓得稳。只是他没有因而气馁。
飞鸟在云飞扬的头上飞过,飞向云深处。云飞扬终于举起脚步,继续走他应该走的路。江湖路。
云飞扬是理想的,在身上呈现出道家的部分观点,比如体道,天道承负,守一,柔弱,天道行健,无为,最后纯粹素朴。作者是现实的,在黄鹰执笔写《云飞扬外传》的时候,他的心情是说不出的落寞、苍凉,无奈。在这篇衍生作品里,严格来说云飞扬并不是主角,亏得他命题为云飞扬外传,这篇番外篇,他把江湖带进了朝廷,给予云飞扬宿命的终结。而终结他的人正是云飞扬唯一深爱过的女人,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独孤凤。
云飞扬曾经这样形容自己“有时我觉得自己只是一样玩物,因为有一件这样的玩物,事情才会有更大的变化,多采多姿,才会有这件玩物的出现……”
在云飞扬的情感线里,一共出现过五位异性,分别是伦婉儿,独孤凤,傅香君,唐宁,贝贝。她们对云飞扬的称呼,已经侧面反映出云飞扬对她们的情感。
伦婉儿称为他为“小飞”,是武当派的人对他的统称。她是云飞扬在武当山成长期,唯一善待他,关心他的人。她也是武当派唯一的女弟子。这位善良的少女,让云飞扬产生懵懂的初恋情怀。怎奈“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或许,手足情谊更多一些。
独孤凤称为他为“小杨”,是他要独孤凤这样称呼他,严格来说她是他唯一深爱的女人。他为独孤凤闯过她与公孙弘的喜堂,死也要死在独孤凤的身旁。他不惧天下人说他娶了大魔头独孤无敌的女儿独孤凤,怎奈花烛夜,方知险铸伦常错。原来她是青松和沈曼君的女儿。甜蜜的爱情,变成了穿肠毒药,寸寸断。想来,作者人设让云飞扬死在她的手中,残忍之余情理之中。毕竟,他是性情中人。
傅香君先是称他为“羽大哥”后来改为“云大哥”,一个馒头之恩,两小无猜一路相伴。彼此的感恩和同情,造就了云飞扬对她的疼惜之情。故而在他去世后的遗物里有一封书信,写有这段“他生来命苦,每每好事多磨,不敢太奢望,而旁观者清,徐廷封人中之龙,与傅香君乃天作之合,只是未能够撮合这段姻缘,为平生憾事。”其中滋味读者意会。
唐宁和贝贝都称他为“云大哥”。初见唐宁,云飞扬就觉得她像独孤凤,烈火般霹雳性子,性格刚烈。贝贝则是稚气娇憨,带着苗族女子的自由奔放。这两位进攻型的爱慕者,让云飞扬甚是头痛。为了得到云飞扬,贝贝对他下来蛊,竟成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个人。同时,也令云飞扬沦为“傀儡”,被孟都抽尽他的内力真气,险些丧命。唐宁和贝贝,皆因救云飞扬而亡。这本不是云飞扬的错,他不能够控制或者阻止别人的行为,他却能承负这份深重的歉疚。他明白已发生的事情只有时光倒流才能够改变,那绝非人力所能够做得到,不管是怎样的人。
云飞扬是黄鹰笔下的虚拟人物,《天蚕再变》和《云飞扬外传》,在时间线上有着明显的矛盾。玉皇顶与独孤无敌一战后,前者被人设为在武当附近隐居,运用从神医海龙老人那儿学来的医术救人,然后展开故事,天蚕再变达到羽化的境界。后者则是战后经脉亦断去大半,遇到安乐侯徐廷封慨赠千年接续,再送他到来少林寺,得无我大师金针度穴,再通经脉保命,三年在少林才恢复七八层,为了少林和武当,力战不老神仙的七煞琴音,经脉一断再断,之后又被猿长老所擒认识小子等等故事展开,最后为朝廷力战天地人三尊,被粉罗刹(独孤凤)袭击,四人之力所杀。究竟读者是喜欢羽化版的云飞扬,还是忠君版的云飞扬,想来还是读者自取所好。至于笔者更爱《天蚕再变》里的云飞扬,毕竟他是武当的人,道家的人。
后记:
笔者在写这篇文字的时候,被朋友“加菲猫”偶然发现,她笑称一句“蚕宝宝”吗?我笑了,其实,她记忆的蚕宝宝是尹天照版的小子。想来这尘封的记忆,就像云飞扬般在武侠小说的殿堂里,如此遥远和陌生。他的魅力,全然被电视剧代言了。笔者的动机是还原一下原著里的云飞扬,毕竟意境是如此不同。写完此文,闭上眼睛,寻思记忆让我喜欢小说里的武侠人物,还真没有像他这般的人物,于是就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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