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小白
20 世纪初,世界中心是巴黎,而巴黎的中心是塞纳河左岸的蒙巴纳斯,海明威、列宁、托洛斯基……至于究竟有多少名人出身或光顾过蒙巴纳斯?名单可能会厚得象本书。
蒙巴纳斯有一位女王。
“毫无疑问,吉吉对蒙巴纳斯时代的主宰,远远胜过维多利亚女王对维多利亚时代的主宰……十年来,在我们这个时代所能包容的最大限度下,她一直是一位女王。显然,女王和淑女截然不同。” 海明威这样写道。
吉吉,Kiki de Montparnasse原名Alice Prin,如同时尚女王的吉吉。
吉吉生气了,对着酒保大发脾气。
她没有帽子,一头短发,酒保把吉吉拦在门外,认为她是妓女。20 世纪的巴黎,淑女们长发飘飘,优雅地戴着礼帽,她们需要解放的不是别的,而是头发。
曼·雷在酒馆内喝着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外争吵,用摄影师的本能审视吉吉的美——“从头到脚无可挑剔”,曼·雷想认识吉吉,出面替她解了围。
后来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院里曼·雷紧紧地抓着吉吉的手,曼·雷说想为吉吉画像,但怕画不好。吉吉笑嘻嘻地拒绝了,说自己的画像已经到处都是了,苏丁、基斯林、藤田嗣治、莫迪利阿尼……每说出一个画家或是雕塑家吉吉就伸出一根手指,“咦,手指不够用了,可我还没数完呢。”
基斯林(左),意大利画家,莫迪利亚尼的密友。他的女人体开朗愉快中带点莫迪利亚尼式忧郁,自成一家。
曼·雷(右),达利是他的粉丝,杜尚为他女扮男装,穿斗牛士服装的毕加索、坐在汽车方向盘后的毕卡比亚、用手遮眼睛挡光的乔伊斯,马蒂斯、勃拉克、布朗库西……去世的普鲁斯特都是曾出现在他的镜头中,为达达主义运动和超现实主义运动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曼·雷作品《黑与白》的模特就是吉吉。
吉吉是一名模特,是艺术家们的缪斯,常常也是他们的情人。现在她和画家基斯林住在一起,吉吉不缺情人,但他们“只能是诗人、画家或者戏剧家”,除了这三种职业,她不待见任何凡夫俗子。
“我的画法与其他人不一样。我是要拍你的照片,那是一瞬间的作业。”曼·雷争辩道。
吉吉还是没什么兴趣,甚至说,人体摄影弄不好容易变成色情的东西。
曼·雷为吉吉的高论所惊,但仍然坚持:“我不一样。我像画画那样拍照。”
吉吉拗不过曼·雷,答应他到工作室拍摄照片,曼·雷拍了几个镜头,让吉吉第二天来看效果。
曼·雷的镜头里,吉吉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流动的绸缎,柔软,妩媚,有些不真实。
吉吉来了,这一次她脱光后直接扑向曼·雷。
吉吉和基斯林谈分手,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像往常一样,他们又大吵一架,在一起的三个月里吉吉和基斯林每天不吵几次好像就看不到天黑,除了第一次相遇。
那是在一个酒馆,吉吉静静地坐在那里,打补丁的围巾、男式礼帽、大头鞋,基斯林对利皮恩大爷说:“这个新来的婊子是谁?”
基斯林逗她乐子,整个酒馆都笑了起来。可吉吉没发火,只是抽出一根火柴,点燃、吹灭,然后用烧出的黑灰涂抹眉毛。基斯林喜欢吉吉,即使在一起每天吵架,他仍然把吉吉画得那么甜美,又黑又大的眼睛,白白的肤色。
吉吉执意分手,基斯林怒气冲冲、骂骂咧咧,他不会去找曼·雷的麻烦。当时,他们的小圈子里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你们可以为女人打架,但不可以为女人反目。女人们可以在他们之间交换,她们的身体可以像货币一样流通,她们是寄生虫,也是缪斯。
这是 1921 年,吉吉成了曼·雷的模特儿和情人。他们租了一套带浴室的公寓,吉吉不愁吃喝,慢慢发福了,她不喜欢曼·雷买的高档衣服,发起火来就用剪刀剪掉新裙子,说自己只是个乡下来的丫头。吉吉是个私生女,15 岁开始在巴黎街上游荡,到斯特拉斯堡大街找醉汉,两法郎可以让他们看看身体,五个法郎可以摸摸乳房,再多就随便做什么了。
和到处流浪的生活相比,与曼·雷同居的日子安逸到无聊,为消磨时光,吉吉开始尝试画画。她的画虽然不可与专业画家相比,但却出手大胆:用色斑斓,线条有力,造型独特。吉吉画巴黎的大街、马戏团、教室、花店,虽然技巧幼稚,但趣味盎然。1927年,她在画廊举办了个展。
《玻璃眼泪》,曼·雷,1933年。达利在看过这幅照片后赞叹地说“这使真实世界成为不可相信的东西”。
曼·雷镜头下的吉吉。
吉吉不喜欢曼·雷有那么多的女模特,尤其不喜欢李·米勒,那个长得像个男孩,性格果断,人又聪明的李·米勒,曼·雷迷上了她。吉吉常常为她跟曼·雷打架,李·米勒却说:“吉吉象个瞪羚,肤色那么好,你可以把她装扮成任何模样。”这话透着聪明,李·米勒就用这种话轻轻松松地对付吉吉的嫉妒。
1922年曼·雷画笔下的吉吉,可能刚吵过架正在生气。
于是,吉吉偶尔跟其他男人睡觉,一个墨西哥的部长天天在夜总会等她,她却跟一个美国男人跑了一趟纽约。曼·雷以吉吉为模特拍了许多照片,他像个开拓者,发现她的美,设计她的脸:童花头,眼线的尾部夸张地挑向眉脚,心形的嘴唇红艳欲滴。
吉吉最终还是离开了曼·雷,曼·雷在自传中写下了他们的相遇和爱情。而在1929年,吉吉的自传《爱情是这个样子的》里面,28 岁的吉吉对曼·雷只字未提。值得一说的是,为这本书写序的是海明威。
同年,《巴黎·蒙巴纳斯》杂志专门出版了特辑,吉吉被公认为蒙巴纳斯无可争议的女王。现在,在欧美的一些古旧书籍店里,吉吉封面的这期杂志售价已高达 5000 美金。
杂志上的吉吉。
后来,吉吉跟亨利·布罗卡结了婚,亨利是个会画画的记者,在巴黎办了好几份报纸,算是个有钱人。
吉吉渐渐老了,天天晚上到酒馆胡闹,酗酒、吸毒,不再说什么“我相信未来。我有一个爱我的情人,我也爱他。我们会很幸福。一切都好。”生活越来越疲惫。
《蒙巴纳斯的吉吉》,Kees van Dongen。
1953 年 4 月 29 日,吉吉死于酗酒和吸毒引起的并发症,一大群艺术家和爱好者参加了葬礼,墓碑上刻着:吉吉,1901 年至 1953 年,歌手,演员,画家,蒙巴纳斯的女王。
“随着吉吉的离去,蒙巴纳斯的光荣日子永远的过去了。”“她一直是一位女王。显然,女王和淑女截然不同。”海明威这样写道。
吉吉的画作有种笨拙的趣味感,1929年。
《裸体的吉吉》,藤田嗣治,1922年。画面上吉吉的身体出奇的洁白,几乎没有汗毛,有一种生命本质上的脆弱感。在1922年巴黎秋季沙龙画展中,这幅画大出风头,卖了八千法郎。
《蒙巴纳斯的吉吉》,Pablo Gargallo,1928 年。
《蒙巴纳斯的吉吉》,Gustaw Gwozdecki,1920 年。
吉吉
1901 ~ 1953年,模特、画家、蒙巴纳斯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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