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创 栏 目 [ 民 谣 故 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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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吞上场了。
我明显地感到,骚动的现场瞬间静了许多。他站在舞台中央,不亢不卑,眼神坚定,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得不敛起喧嚣。他拔动吉它,唱了《喀什的天空》和《乌鲁木齐》,当他唱完,下面的观众听得有点呆。2010年,宋庄,这是我第一次听吴吞唱歌。
关于这两首歌的份量,新疆的王扃(此人为侠之隐者,目光如炬,见识非凡)说了一句话:“一场演出,听一首《乌鲁木齐》就够了。”我举双手赞同。后来我把演出视频调出来,在自己的电脑里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个春天,我天天骑着自行车在宋庄的大街小巷流窜,在骑不动或特别高兴的时候,我就唱这两首歌。后来我发现,《乌鲁木齐》居然让我流了三次泪。(点击阅读原文可观看《乌鲁木齐》现场版视频)
2011年,吴吞在本文作者碎岁诗歌朗诵会上 (摄影 王小兔)
我知道,我碰到那种期待很久的作品了,当你没有听到时,你只能设想它的沉静、朴素与博大,而当你听到时,它肯定又超出了你的想象。这是另一个吴吞。不同于摇滚的、暴动的、舌头乐队的吴吞,这是一位在大地上赤足行走的行吟诗人。甚至你可以想像他在大西北风餐露宿的样子,因为不知道一个人走过多远的路,才可以写出这样的歌。
“春天又到了,燕子北归,孩子们在路上追逐玩耍”——春天说来就来,走在路上的吴吞却停下脚步,他听了一种熟悉的声音,树叶、野草,万物生长,从容不迫。当他发现自己的头发也是“沙沙生长”中的一部分,他不由高歌,这应该是《喀什的天空》的由来。在他这里,社会属性并非人的首要属性,而生物属性才是,所以,他将人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来观照与对待。
喀什 艾提尕尔清真寺(摄影:方托马斯)
也所以,城市中人的心跳声是陌生的,而让人“拿起石头”与“放下武器”的力量,都来自自然。这是一首写在自然与社会临界点的歌。当一位歌手写出这样的歌,显然他已走过各种危险的弯道。
对于一颗停留在创伤中的心灵来说,或许最残酷的不是满目疮痍的现实,而是已逝的美好。从这个角度来看,新疆事件发生之后再听《乌鲁木齐》有着多重意义。葡萄、白杨、沙枣花、思念心上人的姑娘……这些平常的事物,却是新疆的血肉,吴吞没有对他的故乡作任何神化与升华,只是娓娓道出,然而歌曲平静的韵律却让它们有了定格特写的效果。最后一字一顿的唱出乌鲁木齐四字,仿佛在用手一寸一寸地轻抚这片土地。
吴吞(图片源自网络)
吴吞的歌凝结了太多大地的血汗,我注意到他唱《哈萨克人》时,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应该是这首歌太沉重了吧,它要呈现的是一个民族、一方地域。
辽阔的新疆自然有适应辽阔的生物,马和鹰就这样成为哈萨克人的最好朋友,在吴吞的歌中,它们从哈尔克山到伊犁河一路向前,一如歌曲本身的铺展无法阻挡,这首歌,也是辽阔的。一把单薄的吉它,配着毫无雕饰的唱腔,将这首歌演绎得如同大戏,忽而内敛静微,忽而激越奔放,大开大合,转折果决,收放自如,一曲唱毕,大家仿佛从梦中醒来。一如歌词如言,吴吞写它、弹它、唱它,正是因为他“不论走到哪里,总能听到大地的呼唤。”
《一万个名字》是复杂的,吴吞用将近700字的歌词,不无幽默的表达了他对世界的绝望、批判、设想与深情。在他的想象中,世界的未来几乎是随心所欲的:“飞机落在树梢上,小汽车们停泊在水面”,“所有的孩子成为一枚原子弹,让物质有随时释放荷尔蒙的权利和自由”……
这些现象没有生命与非生命的界限,突破了各种物理运行规律,无善无恶,无生无死,仿佛一种平静的欣慰,又仿佛一种辛辣的讽刺,吴吞将悖反的场景与思想统一了起来。他是明白的,在生活的另一面,无非是黑色的玩笑和美丽的陷阱:“甘地得到了它,一个印度人杀死了甘地;马丁路德金得到了它,美国人干掉了马丁路德金……”
他懒得再理会那些理由和借口,直接奔向了历史宿命,饶有兴致地要颁发给每一个人诺贝尔和平奖——那一天,是大同,还是末日?
一万个名字(图片源自网络)
就谈这四首吧。由于舌头乐队重出江湖,吴吞的个人专辑或许会继续拖延,但我已等不及待他出了专辑再写评论了,而且我要说:吴吞是这个时代最为杰出的歌者之一,在他写下这些歌曲的时候,北中国的夜空就划过了一道奇异的天光。
借道那些血脉的混响、慷慨的呜咽,吴吞让高原的游魂潜入城市,我们或许会与之迎面相撞,它或许还会灵魂附体,这些,都是缘分。世界太大,故乡太远,好在那些思念与感喟,都已化成歌声,在这歌声里,一切都缓来缓去,但又是赤裸裸坦荡荡的,多好。唱起它们时,也再不用问一万个名字都是谁的名字了,答案已经水落石出:一万个名字,不限于人类,还有所有的生命和物质。
本文作者为“民谣与诗”作者:碎岁,赞赏全部归原作者所有。
民 谣 与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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