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年时间没见E,决定过去她家看她。期间,我们很少问候,忙各自的事情。去的时候,我特意挑选了一条宽大围巾送给她,土黄色,一般人都难驾驭的颜色,但E不用担心。
将近一个小时路程到她家,我们微笑拥抱,虽然久不联系,但依旧彼此亲热,仿佛初见。真正的朋友,即便几年不联系,再见依旧不会有生疏感。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只始终陪伴在一起的狗狗,她的名字叫邦妮。
我到时,E正在清理客厅,杂乱无章,刚刚从工厂拿了一批鞋子,准备打包给外地客户。她很快收拾麻利,我们一起坐下喝茶,聊天。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我抬头,看到E头发上一缕白色,非常刺眼。人也显得格外憔悴,我问她是不是太累了。
她说,最近刚刚离婚,一个人又要忙孩子还要忙企业那摊事,分无乏力。我们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几乎不过问对方的私人事情。从E口中说出离婚,我并不惊讶。在我看来,她就是一个喜欢捣鼓生活的人,她可以温柔像一只羊,也可以无畏得像一头狮子。外表的柔软,终究掩藏不住骨子里的独立与坚毅。
E又主动跟我聊起离婚中的很多细节。曾经的往事伤心,如今再谈,笑声已能荡漾空中,说明她已经完全从离婚阴影中走出来。
她说,离婚当天,与前夫一起在餐厅吃了饭,各自告别,财产商量分割,算是好聚好散,谁也没为难谁,至今还是朋友,偶尔有事依旧彼此联系。虽然亲情不再,但情感还在。
E说这话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已云淡风轻。但我还是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曾经离婚过程中的彼此伤害:“最难的时候,白天争吵,晚上整夜失眠。两个都在情绪失控的境遇中,谁也不让谁。心性难以得到彼此的理解和宽恕。好在,经过时间的缓冲,最终彼此都做到了放下,平静离婚,也算是一种成全和对彼此过往的尊重与肯定。所有明智的抉择,有无私与包容,所以还是心存感激。”
一段婚姻中,缘尽至此,没有什么比温柔成全,彼此祝福更值得尊从与接受更有意义的了。相比E对待婚姻里的懂得放下和成全彼此。H则始终用看似痴情实则为难自己的态度,将一段婚姻在盲从虚耗中蹉跎。最终,为难了他人,也践踏了自己。
H在进入婚姻的十二个年头,想到要离婚。但没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勇气。她的思维是:一个女人四十开外,带着一个孩子,独自用肩膀扛起一片新天地,超出了她的承担范围之外;其次,习惯了大房子的温室,离婚后,租房对于她来说,多少难以接受;还有最主要,她说:“我不甘心,怎么得要弄一个北京户口,吃苦这么多年,到头来落得这样下场。”
H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里杀戮出的仇恨与悲怨。索取与不安全感被言语和面孔出卖。更为可怕的是,在一段婚姻关系中,情感的终极的结束方式,要么只有爱,要么只有恨。两种极端的选择,让她的心智与对待情感的方式时刻陷入自怜与逼仄的空间。
某种程度,H对婚姻的心理似乎多少能代表一些中国式离婚的现状。所以这样的婚姻关系,即便已经缘分尽至此,但却不愿意离开。即便这段婚姻只是一个空壳,甚至平日生活中充斥语言和肢体暴力,人性的尊严像一滩乱泥被任意踩踏,也甘愿作出隐忍和承担。用E的话说,他们对情感的过往尊重,当下珍惜,全无。有的只是对各自的讨伐与极端不信任。
心理咨询老师问H,你觉得在一段婚姻关系里,缘分已尽,持续的可能性有多少。这样死死抓住一段关系不放,只会让自己未来的路越走越窄。任何人,事,情感都有缘分之说,有缘则聚,缘尽则散。如果你们之间缘分已尽,每天面对的是各自的不开心,争吵,甚至肢体暴力,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再难有信任,这样的日子你有没想过,过下去只会将自己不断消耗。彼此损伤。
“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各自获得自由与解脱。无论从东方还是西方的宗教来说,都不赞成婚姻分散,但是它们亦强调,强扭的瓜不甜。从因缘上讲,凑合的婚姻大抵是难有幸福。”H听心理老师说这些话时,她脸上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大抵是对待感情的盲点和自身不够独立的推脱,她所有的甘愿,都被尊严践踏;即便心有想法,但又是那么的无力与不甘。所有虚弱的情感,最终都会如同慢慢熄灭的火苗,连黑暗都会来得逼真。
大抵是看过这样的观点说,“婚姻是缘份的交集组合,是前生未了的情缘,那今生要了结才能放下亲情而得解脱,如果缘尽再勉强,并打骂不和那就结下新的仇冤,成为来生轮回的因”。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任何一段情感关系,包括婚姻真正的结束是美好,如果你还有怨恨,说明你还没有完全结束。无法结束,也就无法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和轮回。
我们说爱情靠缘分,婚姻需要理智的善待,是对缘起后情分的延续与尊重。你在这段感情中,所付出和得到,都值得思索与盘点,是要感恩的,毕竟曾经共同生活于一个屋檐下,喜悲无常在各自感情中,早已被生活融入到了各自的气息中。但我们又需要承认一个事实,婚姻里的缘尽,需要彼此成全。那是对曾经各自的付出,选择的肯定。
任何一种情感,只有先懂,才能得;只有先接纳,才可能放下。所有空壳的情感,名存实亡,各自逍遥和折磨,只会徒伤彼此,相会摧残的结果是,最终,失去爱的能力,也难得再有相信。人性的恶一旦以爱的名义被情感践踏,也是一种变相的扼杀与伤害。
情感中最好的成全是对过往悲喜是非对错不评,对未来前路彼此祝福保持恩怀,毕竟双方曾经给过彼此一念。这些足够验证爱与被爱流淌,滋养过你的生命。如今,缘尽至此,我还能保有希念,你也要多保重。如此,也不枉缘分被你我碰撞,交集。它们曾在头顶如同烟火霹雳绽放,也曾在暗夜如月光皎洁。若你也能以这样姿势善待缘生缘灭,我们就能彼此相互成全,毫无怨恨,美善如斯。
世间情感种种,若真正懂得了放下与接纳,成全与祝福,也就不会再有恶和恨之说。毕竟,“缘生缘灭,缘聚缘散,万物,人事皆有因缘。”面它,处理,成全完成它,比逃避相互摧毁更加让我感受到人性的开阔与豁达,美好与真诚。
人世万象之多,情感也只是你生命中组成的一部分,而非全部。如何扩大自身的格局,不再深陷于情感的漩涡中,不能自渡,也无力成全,则是一件很悲哀的事。
所以,任何一种情感,我们所能表达的慈悲与善意,大抵是,缘生珍惜,缘灭成全。各自珍重,前路无期,生活终究会因为格局与懂得放下,更加明清月朗,心境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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