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仙花最有意思的是它纺锤形的蒴果,一碰,“啪”,种子全弹射出来。所以,在一些地方,它得名急性子。英文里有一词Touch-me-not,意思就是别碰我,指的就是凤仙花。无论如何,都是针对凤仙花的蒴果籽荚。
梭罗的《种子的信仰》里有一段写金缕梅和凤仙花的,说金缕梅的蒴果簇生精巧、造型奇特,有坚硬如石的果壳,他把它们放在房间内,三天后的夜里,突然听见房间里噼啪作响,第二天一地的种子,原来是金缕梅蒴果迸裂了。然后他写凤仙花:“凤仙花种子只轻轻一碰,就会类似手枪持续射发,爆发突兀有力,尽管事先有备,心里多少还有点发怵。有一次,我拿着凤仙花种子回家,种子甚至在我的帽里亦噼啪炸开。”
我小时候采凤仙花种子,要特别小心,开完花以后,就要留意着,因为种子完全成熟,会自动弹射,要找到那个临界点,既成熟了,又还没开裂。手半合着,对着种子,然后轻轻碰它一下,种子就到手了。也可以小心去摘下整粒种子,大部分时候就是在摘的时候,种子一粒粒弹射到了掌心。当然,也可以不去管它,让它自己四处发射,来年春天,花盆里总还是会有一些小苗生长出来。以我自己种植的经验来看,其生命力相比紫茉莉和土人参要稍微弱一些,紫茉莉和土人参往往逸生野外,依旧能疯狂生长,凤仙花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凤仙花的花色也很丰富。且品种也够多,同属有一些凤仙花的名字有意思,如云南那边有神父凤仙花,四川那边有太子凤仙花,都是当地原生品种。
一提到凤仙花,很多人就想到染指甲,小时候都玩过,这的确也是一个传统。
染甲本身不是当今时髦,自古有之。唐朝那位写“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的张祜,写有一首《听筝》诗,写“十指纤纤玉笋红,雁行斜过翠云中。”这玉笋红即是说指尖红色。张祜好像特别迷恋手指,还有一首《箴角篥》里又说“一管妙清商,纤红玉指长”。但这纤纤玉指的红色是用什么染的呢?他没说,好像就是一个常识,无需赘述。不过,李贺的《宫娃歌》里第一句“蜡光高悬照纱空,花房夜捣红守宫”,已经有点挑明了,描绘的画面应该是夜捣红花,对烛染甲。
宋代周密《癸辛杂识》就不是写诗了,因为是杂识,写的很清楚:“金凤染甲,取凤仙花红者,入明矾少许,捣碎,洗净指甲后敷甲上,用帛片缠定过夜,初染色淡,连染三五次,色若胭脂,洗涤不去,直至退甲,方渐去之。”这一说够详细,历代都照此,相沿成习。往后的各种记载,凤仙花就和指甲扯在了一起,再脱不了关系。明杨维桢《二十咏·染甲》诗写凤仙花,“夜捣守宫金凤蕊,十尖尽换红鸦嘴”。庭前屋后的凤仙花一开,染指甲就是一桩迫不及待的女儿之事。
凤仙花在五月始开,染甲亦从五月开始。五月有端午节,于是染甲在一些地方便成为端午习俗之一。类似《燕京岁时记》上写,旧时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女子将凤仙花捣烂,敷于指甲上。还说端午染指,避邪驱魔。还有,一些地方又与七夕扯上了,那天染指可使手指灵巧,不抽筋。另,小女孩十指均染,年轻女子和少妇染无名指和小指。各地有各地风俗,又有各种说法。
小时候见邻家女孩子用花瓣捣汁染指甲,也用别的花色来染,并不用明矾,就是好玩儿,不想要了,水一冲就没了。用了明矾,颜色就固在了指甲上,有说凤仙花带一点腐蚀性,颜色进入指甲表层,才会“直至退甲,方渐去之”。
以前染过颜色的指甲还有一个专门的词叫蔻丹。后来蔻丹又倒过来被用来指凤仙花。凤仙花也因为能染指甲又名指甲草。再提一个名字“凤仙透骨草”,这是凤仙花的药名,很有武侠味,可活血、止痛、祛风湿。听凤仙透骨草这样的名字,才真的好像有避邪驱魔的本领。
|庭前花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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