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季,在东南亚旅行中的某天,我们从巴厘岛绵长的海岸线向中部的乌布进发,整洁的村落和古老庙宇处处可见;离开了市区后路过了一片片的农田,这是岛上为数不多有大面积平地的地方。在田里除了最常见的水稻,我们还看到了一种大型灌木,在枝头长着硕大而狭长的丛生叶片;最初以为是田间野生的植物,仔细看却发现了明显人为种植的痕迹。下车靠近观察,发现它的叶片上有不多的刺齿;视线下移又看到了粗壮的气生根。询问司机这个植物的名字,司机用极为标准的印尼式英语说这个东西是“panda”。我为这种植物为什么叫熊猫这个问题纠结了良久,回想起它的长相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Pandan。
农田中种植的pandan。图片:余天一
虽然是草本,也能长到一人多高。图片:余天一
Pandan在印尼语中泛指露兜树属植物,叶片粗壮边缘有刺、植株基部有气生根都是这个属的特点。露兜树属植物广布东半球热带至亚热带,主要分布在海岸线附近,叶聚集于枝顶且革质有刺都是适应海岸环境土壤贫瘠、日照强、常有水淹的结果;在中国东南沿海,露兜树属植物极为常见,甚至能形成纯林,在林中穿梭能把人扎得浑身血痕。
中国南部(华南)沿海广布的露兜树(林投)Pandanus tectorius,叶片长满尖刺,果实常见。图片:余天一
露兜树属大多野生,仅有这一种被广泛栽培,印尼语对田间种植的这种作物有专门的称呼pandan wangi,它就是香兰(七叶兰)Pandanus amaryllifolius,亦称香露兜;“香兰”这个名字可能来源于印尼语音译的名字“斑兰”,为了避免把它和兰科植物混淆,下面都称呼它为香露兜。至于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实物猜不到它的归属,大概因为那时是露兜树属的花期,而我并没有见到香露兜的花。实际上,香露兜确实极少开花,人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见到过它的营养植株,人工栽培的香露兜通过无性(插枝)繁殖。
香露兜插枝繁殖出的小苗们。图片:余天一
香露兜的气生根。图片:余天一
香露兜的叶片上的刺齿很少,集中在最上部,中下部只有寥寥几个。图片:余天一
香露兜可能原产于印度尼西亚马鲁古群岛,自然分布狭窄(很多采取无性繁殖策略的物种都有这个特点);是它那让人难忘的香味,才让这种植物广泛传播至热带亚洲各地。香露兜在不同的地方有不一样的用途,最主要是用于制作菜肴,有时像香茅草一样,作为不食用的香料为食物增添香味。香茅草较细,因此常常是捆扎食材,而较宽的香兰叶则是像粽叶一样包裹食材;有时候作为点心的馅料或者直接掺在面或米制品中。在原产地印度尼西亚,香露兜更是频繁出没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司机告诉我,街边神龛神像旁随处可见供奉用的小花盒,里面绿色的丝状物就是香露兜。小花盒也可以作为天然芳香剂放在室内,我们的车中就满是香露兜的味道。
路边随处可见的小花盒,绿色的丝状物就是香露兜。图片:余天一
我摘了一点新鲜的香露兜叶片(香兰叶),在手中搓了搓,叶片即发出柔和的香气。仔细闻了闻,竟然是米饭的味道——具体来说,是蒸好的香米散发出的那种主食的味道。使得香露兜散发出这种芳香的是2-乙酰-1-吡咯啉(2-Acetyl-1-pyrroline),而这种物质也确实是香米的稻香味的主要贡献物。很有意思的是,香露兜在点心和主食中起的作用竟然是增加主食的本味,而非添加另一种味道。比起那些味道强烈的香料,香露兜的味道更显得熟悉而安全些。
以香兰叶作为香料制作的菜肴,除了配饭或加入米面中制成糕点,最常见的大概是香兰叶包鸡。用香兰叶像包粽子一样的方法将鸡块包起来炸熟,配上甜辣酱或是东南亚特色的罗望子酱,吃起来既有炸物的诱人气息,又有醇厚的稻香,配的酸甜罗望子酱还可解腻,制作简单而味道却又丰富。
东南亚名菜香兰叶包鸡。图片:余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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