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到底有没有官书局?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在兰州时,跟王家安兄谈到接下来的行程,他听说我要寻找青海官书局,就分别给几位朋友打去电话,其中一位是西宁的文史专家,该专家听到王家安的问题后,回答说:青海到民国十八年才正式建省,在晚清时候不太可能有这样一家官书局。这个说法听来确实有道理,而王家安兄也强调说,他通过中国楹联学会已经找过多位相关的专家,问到之人都没有听说过有“青海官书局”这么个机构。
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文庙在哪里
恕我寡闻,虽然对楹联这种东西比较熟悉,然而并不知道在中国那么多与之相关的研究者和爱好者,王家安先生是甘肃省楹联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并且是全国联坛十秀之一,这几日的接触让我了解到以往闻所未闻的相关信息。他说全国研究和书写楹联的会员就有一万多人,而正是通过这些人让他了解到了各地相关的文史信息。如此说来,他问过多位青海的朋友都不知道历史上曾经有过青海官书局,这个消息当然令我有些沮丧。
穿过一间间的酒吧
其实,在此之前我也查过不少的史料,确实对青海官书局未找到明确的记载,例如范慕韩主编的《中国印刷近代史(初稿)》第四章第一节讲述的就是“官办的印刷机构”,这一节的第五部分均为官书局,此部分按省列出各地的官书局,其中第十九个为青海省,而该部分内容的文字极少:“尊经书局。西宁知府龙锡庆曾在西宁设尊经书局,刻印《四书》《五经》。”从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来解读,青海省有官书局,其名称为尊经书局,而该文中也注明了出处——“秦翰才《左文襄公在西北》”。按此线索查看该书,果真在此书的第260页查到了相关著录。
原来文庙在酒吧街的尽头
关于左宗棠在西北的文化业绩,秦翰才在《左文襄公在西北》一书中首先讲到:“文襄公刻书的机构,似有两个:一在汉口,附设崇文书局,归西征后路粮台经理;一在西安,附设关中书院,归西征总粮台经理。但在西安的刻工,一部分也由汉口雇去。两处刻书费用,都在文襄公廉俸项下拨付,没有开支公款。新疆收复时,又在迪化开设书局,刻印供给回民子弟诵读之书,这个书局寿命相当长,直到光绪晚年才裁撤。”
大成殿
匾额
这里谈到左宗棠所办的两家官书局,分别处在汉口和西安,而后又讲到了左宗棠在新疆乌鲁木齐开办有书局。这段话的后面,秦翰才又接着说:“除此之外,西宁知府龙锡庆曾在西宁设立尊经书局,刻印《四书》《五经》。而陕西布政使翁同爵曾利用关中书院藏版,印发《七经》等书。而其后陕西刘光蕡、柏景伟等倡刻《十三经》《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贺瑞麟等倡刻濂、洛、关、闽诸书,似乎也受文襄公刻书的影响。”
原来,范慕韩在《中国印刷近代史(初稿)》中所说的那几个字,完全与秦翰才书中所言相同,因为秦在这里只是举例说龙锡庆等人有可能是受左宗棠的影响,所以才在西宁创立了尊经书局。但这个尊经书局是否就是青海官书局呢?该文中未给出这样的断语。
细致的描绘
邓文锋先生在其专著《晚清官书局述论稿》中专有《林林总总的官书局》一章,该章按省份列出了当时所设官书局,而青海排在最后面,其在文中称:“关于青海设局刊书情况,作者并未见到直接资料,仅转引他说于此。据秦翰才《左文襄公在西北》称:‘西宁知府龙锡庆曾在西宁设尊经书局,刻印《四书》《五经》。’”看来,邓文锋也没有找到更多的材料,他也是引用秦翰才说的那两句话。连邓先生也不能确定青海到底有没有官书局,可我觉得总要到当地寻找一番,哪怕真的没有结果,至少也能让自己彻底死了心,于是我就从兰州乘动车直接来到了西宁。
奇特的结构
其实前来西宁之前,我也跟一些人联系过,也确实没人知道青海官书局在哪里,就更不用论其旧址了,但以我的经验,官书局大多办在文庙、城隍庙或者特殊的政府办公地点等相关地方,故而到酒店放下行李,我打上一辆出租车,先让其把我送到文庙。我在上车之前,先跟酒店大堂一位老成持重的工作人员打听过细节,他虽然不知道青海官书局在哪里,但他却告诉我,这样的文化机构大概会设在文庙,另一种可能则是设在山陕会馆,他说这里也曾经是文人聚集之地。当时我并不知道文庙与山陕会馆相距多远,于是跟出租司机说:下午包车,分别去三个地方,除了以上两个地点之外,我还想去探寻龙锡庆的办公之处。
文保牌
然而这位司机却仅知道文庙,他说自己从未听说过山陕会馆。既然如此,我只能到了文庙再想办法。一路上,司机左一句右一句地试探着我来西宁的目的,他告诉我说,现在距旅游旺季还有两个月,到那时西宁各酒店的房价至少要翻一倍,他们的出租价格也同样水涨船高,而现在当地的包车价格都是800元一天。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此时已是下午1点,估计他是暗示我:这半天下来需要400块钱。而司机又一再强调,我所要寻找的山陕会馆在城的另一头,虽然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认定应该跟马步芳公馆是一回事。我当然不能确认两者之间的关系,也只好跟他讲,等我参观完文庙,让他把我送到这个公馆。
右侧的碑廊
然而在前往文庙的路上,我一眼就看到了山陕会馆的大标牌,而司机驶过这个标牌不到半分钟就到达了文庙,我估计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应该在200米以内,这个结果让司机有些沮丧。没办法,我只好直言,自己拍完文庙会步行前往那里,于是在文庙门口跟其按表结账,车价为13元。
气势
这一带就叫文庙街,可见这个文庙多年来一直是当地的地标性建筑,然而我的所见却颇为奇特,因为我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走入了酒吧一条街。这条街的建筑风格有些特别,它更像一个封闭性的“U”形建筑群。顺着侧边走过去,这一带均为四层建筑,其中下三层是酒吧,最上一层看样子像是员工宿舍。而这个街的顶头位置就能清晰地看到文庙的大殿。我来到此地的时间,因为是下午1点多钟,这几十间的酒吧基本都处在打烊的状态,我走过这静悄悄的一间间酒吧,想象着晚上的酒绿灯红,并将这五光十色的人生与前方大殿的庄重叠合在一起,很让我有一种蒙太奇式的错乱感。
看不到字迹
穿过红尘来到大殿之前,看到门楣上挂着“大成殿”的匾额,旁边立着省级文保牌,其正前方则摆放着一座铁制的香炉。大殿上着锁,门口坐着两、三位休闲者,我问他们如何能找到开门之人。从其反应的神态看,他们依然处在酒乡之中,于是我围着大殿的四围转,希望能够找到相应的入口。可围此细转一圈,却完全找不到可入之处。
原来里面的土坯墙
大殿的两侧乃是碑廊,细看上面的字迹,没有一块跟官书局有关的刻石,而右手一排最前方的碑却用绸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风俗,虽然我很想揭开看一看里面到底有着怎样的奥妙,但看到坐在侧旁的几位酒中仙,我担心招惹出什么麻烦,于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但总体上的感觉,留存至今者,仅是文庙很小的一部分,以大成殿的位置来说,其正前方的酒吧街必定全在当年的文庙范围之内。
右侧的碑廊
既然找不到痕迹,那我就到山陕会馆一探究竟吧。好在这两者之间步行距离不超过5分钟,但没想到的是,这家会馆也同样是大门紧闭。我从旁边的介绍牌方明白,此会馆颇为遵守国内博物馆的惯例——周一闭馆,而倒霉的是,我来到的这一天恰好就是周一。我努力地推会馆的大门,希望能从缝隙内看到里面的情形,然而我的努力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我却注意到,正门墙的两侧有着山陕会馆简介,于是细看简介上的文字,然也同样没有跟官书局有关的记载。
历史
到其门而不能入,我有些不甘心,于是在这四周来回地逡巡,希望能找到百密一疏的破绽,可惜四围的高墙确实没让我找到可趁之机。但在正门旁的侧墙边,我看到一位老太太坐在那里面壁,我不清楚她在这里是在思过,还是仅仅是在负暄,动了几次念头,还是没好意思打扰她的入定,于是我只好前往第三处探访地点。
真想掀起这红盖头
这里所说的第三处,就是龙锡庆办事的衙门。以我的想象,尊经书院既然是由他所办者,那应当距他的办公处不远,而其当年的府衙就处在西宁的大新路上。果真,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这个路牌。而今大新路的两侧全部变成了新式的宿舍楼,站在十字路口上探望一番,前往小新路的方向倒是有一处老的建筑,于是我掉头向这个方向走去。
眼前的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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