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保康巷在哪里?”一个70多岁的老外,操着一口美普在杭州问路,多数杭州人摇头,知道地方的也不明白一个美国人在杭州找一条巷子干嘛,直到电视上播出了这个老外的新闻——他叫比尔·波特,来杭州寻访南宋女词人朱淑贞的故居,是的,就是那个写“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朱淑贞。
这是2013年的一段旧事,比尔·波特后来写成的《寻人不遇》也并入了他的“寻路中国”系列,这个系列里当下最火的是《空谷幽兰》——只因在电视剧《欢乐颂2》里看了这本书,王凯被淘宝卖家们定为了《空谷幽兰》的代言人。
4年前,71岁的美国老顽童比尔·波特,来到体育场路的晓风书屋举办读书会。他不仅是一位中国通,还是一位深谙中国古代名人的汉学家。
就是在开读书会之前,这位老人在杭州中山中路一带寻觅,探访保康巷。读书会现场的另一位嘉宾,浙大哲学系的何善蒙教授陪他一同前行。两人四处问询,找到了这条不到几十米的小弄堂。
此次之前,比尔·波特已经来杭州寻找朱淑贞的故居,可惜第一次把保康巷记成了宝康巷,寻人不遇。耿耿于怀几天,比尔·波特再度出发,发现了自己地名摘错了,将“保”写成了“宝”,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保康巷。
《寻人不遇》讲述的是他寻找历史文化名人却不得的故事。杭州的章节里有两个任务,一位是杭州孤山隐居的“梅妻鹤子”林和靖,另一位就是故居位于保康巷的朱淑贞。朱淑贞和李清照齐名。
比尔·波特千里迢迢赶来,就是为了寻找朱淑贞的故居,没想到的是,保康巷连一块古迹保护的牌子都没有,只是很普通的民居。
拜访完朱淑贞的故居之后,比尔·波特又前往灵峰探梅。按照古书记载,朱淑贞的墓应该在此。
老爷子爱酒,在嘉峪关,用烈酒劝退身体的高烧;在帕米尔高原,用白兰地熬过严寒。他将自己最喜欢的波旁威士忌洒在山上,祭奠这位女诗人,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敬意。
朱淑贞出生在宋朝的大瓦巷,中山中路和开元路交叉口附近,如今的巷子名叫保康巷,只有16户人家,50米长。在宋朝时,中山北路是热闹的天街,保康巷是条大马路,直通西湖,是个楼王的好位置。
朱家的园林都有两座,分东西两园,有桂堂、水阁、西楼、依绿亭等盛景,可以说的是大户人家。朱淑贞小姐姐的童年是富养出来的,工书法、擅丹青、识琴谱、解音律。颜值高、才艺高。
小姐姐年轻时的诗,有很多都在自己的园林里所作:“水鸟栖烟夜不喧,风传宫漏到湖边”,也留下了很多和杭州当年市容市貌相关的诗句。
比如描写杭州绿色的夏天:“坠翠遗珠满帝城”;
比如描写杭州漫长的下雨天:“沉沉春雨暗皇城”;
比如描写杭州整洁的街道:“天街平贴净无尘”;
比如描写杭州繁忙的农事:“一塍芳草碧芊芊”;
可以说,朱小姐是个地地道道为杭州代言的老杭州了。
坏在就坏在少女情怀总是诗,越能写,父母觉得她越危险。
父母后来把她嫁给一个看上去老实的小吏。
丈夫家境一般,丝毫没有上进心,也不会照顾人,不打她就算不错了。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丈夫一下班,就往妓院里钻,整天喝花酒。
她看不下去,就写了一首诗来鼓励丈夫:“鸿鸽羽仪当养就,飞腾早晚看冲天。”
看到朱淑真写的诗,丈夫暴跳如雷,上去就是怒扇她一巴掌。第二天,丈夫变本加厉,还带了妓女回家,当着朱淑真的面,动手调戏妓女,欲娶妓女为妾。
伤心欲绝的朱淑真离家出走,主动写了休书,离婚。在宋朝,只有男人能休妻,女人实际上是没有法律权益来休夫的。只要离婚,这个女人的一生就算完了,包括她的父母,都将被亲朋好友、邻里乡亲羞辱。
但是朱淑贞不管,“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以休生连理枝。”
离婚后,朱淑贞在一次西湖的诗会上邂逅了一个男生。对方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和朱淑真对起诗来,你来我往,这种感觉让她明白,我的前半生,都是在等你。她写下,“但愿誓承认缱绻,不妨常任月朦胧。”
两人一起走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恋爱的酸臭味,弥漫了整个临安城。第二年的元宵节,两人一起赏花赏月赏秋香,在花灯下,许下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心愿。朱淑真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次,终于遇到真爱了。
好景不长,最无情软弱,不过富贵书生。
男方家长明确表示,迎娶朱淑真,门都没有,因为她是个“弃妇”,男主躲在他父母身后,一声不吭,没过多久,就和别的女孩结婚了。
先遭遇了渣男,又遭遇了妈宝男,朱淑真死心了。只不过分手后的第二年的元宵节,她独自逛花灯的时候,眼泪不自觉落下。再无人与她唱和,杭城的大街小巷,也不会有人和她并肩赏景,西湖美景,不过空设。这年,她写下了传世的《生查子.元夕》。
因为太过耀眼,她的历史生平,都没有被正史准确记载。就连最有名的这首《生查子.元夕》,也被署名成了欧阳修。
《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花市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青衫袖。
有人说她郁郁而终,有人说她自尽殉情。她留下一行“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控诉时代的无情和残忍,却没想到,死后她的诗集还被父亲烧了大半。幸而朱淑贞有些流传在外的,以及朋友保存的,被后人集为《断肠词》。
千年后再走这巷弄里间,唯见烟火,诗情已迁,寻人不遇,只能怀想了。
✎ 文丨奶妈
❀ 图丨网络,@绿茶1001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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