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怀贞,唐高宗李治朝检校左相窦德玄之子。爷爷窦威,唐朝建立时即被拜为宰相,未久病逝,“家无余财,遗令薄葬……葬日,诏太子及百官并出临送”。
可见,窦怀贞出生在高门大族,从小就注定了他也会做官,而且,还可能会做得很大。
确实,他做大了。到了唐玄宗时期,官“左仆射,封魏国公”。
跟父亲祖父一样,他也官居宰相,可谓光耀门楣——
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实际上,之所以能爬上高位,不是因为他替大唐做了多少好事,而是不断作贱自己的结果。
他年轻时候,因家教甚严,还是挺给家里争光的。
《旧唐书》说他“少有名誉,时兄弟宗族,并以舆马为事,怀贞独折节自修,衣服俭素。圣历中为清河令,治有能名。俄历越州都督、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在皆以清干著称。”
二三十岁,就很受人尊重。家不缺钱,却不跟叔伯兄弟们胡整乱混。做官之后,既清廉又干练。
整个一好人啊!
然,中国有古话,叫盖棺论定。也就是说,在一个人没死之前,那些阶段性的评价,都是不靠谱的——当然了,就算盖了棺,也未必能论定,几十上百年之后,还被掀出来拱几遍的,也不在少数——当然咯,对当事者而言,随便你怎样评价,反正当时他得了便宜,死后哪怕六月飞雪,干他何事?
我们就来举几个例子看看,窦怀贞是如何自我蹂躏的。
其一、依附韦后,“改名从一”。
《旧唐书》说他改名从一,其实也不甚准确。他本来姓窦名怀贞字从一。《新唐书》里的解释,比较符合实际,“避后先讳,而以字称”。
何谓以字称呢?我们都知道,屈原,实际他名平,字原;项羽,名籍字羽;刘伯温,名基,字伯温。也就是,这些名人,大家更熟悉的是他的字,并且成为当时人及后人的通用叫法。
按说,这是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不是人造出来的。但窦怀贞呢?偏偏要人家叫他的字,不叫他的名。
喂,兄弟,以后就喊我窦从一吧。
为何?
因为韦皇后的父亲叫玄贞,所以我要避讳贞字。
这……他又不是皇帝……
你甭管,我愿意!
如此谄媚武则天第二的韦皇后,自然是想给自己找个大靠山嘛。好处那是不必言,坏处也大得很——他年轻时候积累下来的威望,“自是名称日损”。
然,他不在乎!
其二、韦后失败,杀妻划线。
韦后蹦得太高,死得很惨。她羽翼下那一众大臣们,树倒猢狲散。窦从一岂会例外?
而且,他做得简直是让人切齿!
——韦后败,斩妻献其首。
他妻子为何这么倒霉?
原来,她是韦皇后的乳母,年纪又大,长得又丑,“本蛮婢也”。如日中天的韦皇后撺掇唐中宗李显做媒,“特封莒国夫人,嫁为怀贞妻”。韦后擅权之日,窦从一对王氏是举案齐眉,恨不得王氏天天去皇后那里讲他好话;韦后一败,他立马划清界限,亲手杀妻送给新皇李旦,以示自己对韦后之绝决。
这下,他的名声更臭了。
但苟活了呀,“贬濠州司马,再徙益州长史,乃复故名”,也不必避讳了,我窦怀贞,又回来了!
其三,巴结太平公主,再找大靠山。
韦后死后,太平公主得势,“怀贞每退朝,必诣太平公主第”,向太平公主效忠,我是您的人呀!
太平公主与庙里和尚争碾子,“雍州司户李元纮判归僧寺”。窦怀贞时为雍州刺史,正好是李元纮的上司,“从一大惧,亟命元纮改判”。哪里晓得,李元纮脖子硬,捍卫大唐律例之尊严,视上司干涉于无物,大义凛然,“南山可移,此判无动!”最终,窦怀贞也毫无办法——这里也说明,唐朝的官职虽有上下,牵制却也极强。
事情虽然没搞定,忠心却是耿耿啊。太平公主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将之视为心腹,连谋反的事,都跟他一起筹划。
结果,我们知道,太平公主败,李隆基胜。“怀贞惧罪,投水而死。追戮其尸,改姓毒氏。”
《资治通鉴》里的讲法是,“怀贞逃入沟中,自缢死,戮其尸,改姓曰毒”。
不管是投水死还是逃入沟中自缢,都是他的贪婪与无耻,把自己带到了“沟里”——怀贞从一,却是三姓家奴——既如此,连你姓都改了吧,叫毒——可见唐玄宗对他的愤恨!
然而,他也非一无是处。
——然生平所得俸禄,悉散亲族无留蓄,败时,家惟粗米数石而已。
可见,他虽爱权,却不爱钱,对亲朋戚友,颇为仁义。若他眼光更好一点,看得更准一点,不是巴一个倒一个,说不定,将在历史上留下他爷爷那样的名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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