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家附近有一个车流量和人流量都挺大的丁字路口,每个车行右转道都是直角转弯,转弯过来之后不到五米,都有一条红绿灯控制的斑马线。
每次我开车经过这里,都尽可能把速度降到我能承受的最低,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虽然因为视线被挡我完全看不见直角弯那边的情形,但是我知道,一定会有人站在马路上等红绿灯。
他们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能够把唯一的一条车道占据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我在车里特别害怕,但是我看他们的表情和眼神,很有一种大义凛然的从容,甚至根本不会看车辆一样,仿佛他们觉得自己的血肉之躯跟汽车相撞之后,有必胜的信心一样。
这个路口我也经常步行经过,所以我特地观察了几次。
当人行红灯上的倒计时降到30以下的时候,总有人提前一步跨到马路上,抢占着他们自己心中的有利地形,等待着红灯变成绿灯的那一瞬间,好喷薄而出,直达胜利的彼岸。
经常有正常行驶的车辆转过来,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或者脚尖开过,但是他们依然不为所动,就为了要抢这半米一米的位置。
有时候我真怀疑,是不是过个红绿灯都有大数据的积分系统,每季度统计一次,能够用最短时间过红绿灯的人有免费旅游的机会……
02
这种其实不算可怕的,可怕的是抢时间的。
各位看官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寻找任意一个人流量稍微大点的红绿灯路口,不出十分钟,一定能看见这种人:红灯还有三秒甚至更长时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心里把这个红灯变绿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上了马路。
我不知道这些人自己开不开车,如果不开车的话,有没有坐过车。
有很多司机,他们喜欢抢黄灯,在最后一两秒的时候提速想要冲过路口。如果这样的司机,碰上这样的行人,会发生什么,我不太清楚,我也没亲眼目睹过。
但是去年有一天傍晚我去跑步的时候,有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就是在最后两秒的时候冲上马路,被我一把抓住他的双肩书包拖了回来。
他站回马路牙子上的那一瞬间,一辆出租车从我们面前滑过。嗯,真的是滑过,猛踩刹车、车轮子不转地从我们面前滑过。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我的反应没这么快。好在每次过马路的时候,我都特别担心这样的情况发生,尤其是带着孩子的时候,随时都做好了“一把拽回来”的准备。
小孩儿心里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出租车司机,我估计吓得够呛。
我特别不理解这种一定要抢这半米一米的距离、两秒三秒时间的人。我带女儿过马路的时候,女儿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为什么红灯还有三秒,这些人就开始过马路了。”
我想了想,说:“可能他们的时间已经特别宝贵了,这两秒钟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真的,除了这个理由,我都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03
再说个让我现在都脚软的真事儿吧。
昨天下午开车送女儿去学校,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这个路口有三条道,两条左转,一条右转,我需要走的是右转车道。
当时,左转是红灯,两排车在哪儿等着,中间车道上停了一辆车,挡住了我左边的视线。右转是绿箭头还剩十多秒,人行道是红灯,还剩三十多秒。
我理所当然地打着右转向灯右转,速度非常慢,不超过每小时30公里。当我离斑马线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左边那辆车挡住视线的地方蹭地蹿出三个人,一家三口,女儿只有四五岁。
在重庆春天的暖阳下,三个人快速跑过斑马线,如果我把行车记录仪里面的画面调出来,应该是挺温馨的一个场景。
写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专门去车库把行车记录仪的卡取下来,免得你们说我瞎编……
但是他们恐怕不知道,我这一脚急刹车下去,我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幸亏我当时的速度很慢,否则我恐怕真得要送这齐齐整整的一家人去医院瞧个伤什么的。
兄弟,你觉得你自己的命不值钱,你别拉着你老婆孩子一起,他们都挺年轻的。
再说了,你要真想不开,你不要害我们这些遵守交通规则正常行驶的驾驶员啊。我们无冤无仇,我也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需要养活。
你权当做好事行不?
04
这三件事儿,我觉得特别反应出我们同胞的这种状态,一种深入骨髓的忧患意识,怕被别人抢先,怕自己落在了后面,怕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便宜占走而自己却落看空。
我特地观察过,那种提前走下马路牙子、提前冲线的行人,我满以为他们走过红绿灯之后会一骑绝尘、一路狂奔地冲向目的地——谁还没个赶时间的时候?
但是几乎每次都让我失望,他们走过马路之后,就会放慢速度慢悠悠地往前走。其实他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他们就是觉得一定要抢。
抢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抢那么半米远的距离,抢公共场所的使用权,总是觉得不抢一下,自己就吃了大亏。
我管你有没有车要经过,我管你现在应该是车走还是人走,我先站到了这个位置,这条马路的使用权就是我的,我先用完了你再用。
你要真的问他们这些道理,他们其实都懂;你要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事儿很危险,他们其实也知道。
只要没真正痛到自己身上,没人来处罚他们的违规行为,他们就可以漠视这些规则和风险,去抢占这一丁点、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利益,然后给别人带来极大的风险和麻烦。
抢,我并不反对,这是人类必须存在的竞争意识,但是有规则的情况下,一定要在规则范围内抢,否则这个规则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人类几千年来构建出来的文明体系又要向丛林法则倒退。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行人也发一个步行证,闯红灯也扣分,扣满多少分就不让过马路了,那该有多好,毕竟马路上汽车和行人都是平等的……
05
发了这么一通牢骚,最后讲一个开心的事儿作为结尾吧。
就是在这一家三口闯红灯的路口,同样的人行红灯还有三十多秒,我的角色不是驾驶员,是个行人。我在排着队准备过马路,前面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马路两边没车,就准备趁这个机会横穿马路。
刚走了一步,就被他老婆给拽了回来,拽回来之后就是一顿痛骂,正宗的重庆话痛骂。
时间过去大概半个月了,我不能保证我接下来写的每个字都是原话,但是意思是肯定不会有偏差的。他老婆说:
你个批人看不懂红绿灯唛?带你出来尽给老子丢人,你看马路对面那个泰迪都晓得等绿灯亮了才走,你连个狗不如唛?闯!闯!闯!闯嘛,撞死你个龟儿老子正好改嫁,房子车子当嫁妆!
那个男的,低头、赔笑,一句话也没敢还嘴。
我站在后面,差点憋出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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