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乡南浔古镇,除了品味沧桑古镇的悠远韵味,我还独对横跨大运河的石桥投入了深情。水乡桥多,多系石桥,且式样不一,一孔的石拱桥居多。它们横亘在运河两岸,任凭风吹雨打,一无怨言地停泊在时光之中。
这些石拱桥,大多是青石或者麻石砌成,与一河沉静的水相依,半圆的桥身与倒映在水中的半圆浑然成了一个整体。那白墙黛瓦的屋舍,蓝天白云,廊檐上晾晒的红绿衣裳,岸边婆娑的杨柳,几乎都映在了圆洞里。这些静止或者流动的物象,构成着水乡特有的水墨,柔软而又极富诗意。
在一座石桥上,我凝注这坚硬石桥面上,那一块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似乎感受到了时光的深处,那些匆匆走过石桥的身影。然而,步履的“沙沙”声,清脆地在桥面上一声声回响,可我竟扶不住一声……
石桥上,远去的故人,远去的事物,氤氲了云烟,模糊了历史。石桥的青石板知道,但它依旧保持沉默;石桥下的河水知道,但它不语,依旧以不息的方式流淌。石桥下的一处石埠上,又有女人在浣洗衣服,她应该不知道。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石桥下都有女人在这浣洗着衣服,她们在时光里交叉重叠,令生活愉悦而又美妙。
我倚靠在石栏上,轻抚它皴裂的肌肤,仿佛是在感受着它的风雨沧桑。再俯视石桥的桥身,经年累月,旺盛的水草和丛生的苔藓早就填补了石板的罅隙,它们以鲜活生命的方式延续了石桥的生命。而石桥在诞生的时刻,同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渡他人到达彼岸。纷来纷往的人,创造了辉煌,应该也有石桥的贡献。
石桥依水,因水的柔软,那坚硬的石块,也因此而柔软了,软在了河水里,软在了意向里,软在了精神里。看那河水穿镇蜿蜒而过,波光接着远天,倒映着两岸的物象,又无穷着意境。而沿河寻常人家的白墙黑瓦,组成着江南的参差人家,它们被石桥相连,那小桥,流水,人家,竟是水墨画中的那般静美。
走过一些地方,也见过很多的桥,所见也只有石桥最为悠久,几乎都是几百年或是上千年的历史。这些石桥没有特别之处,都是青色或者黄褐色的花岗石,由石匠们打凿成的一块块石板,垒在一起成为一座石桥的。这样的垒,全凭着工匠的高超技艺,都凝聚着工匠的智慧。因而,石桥就具有了内在的一种朴拙的美,不可亵渎。所以,无论在何地,只要走过一座石桥,我都会轻缓步子,不敢因步子的沉重,压痛了石桥的美。
所住的小城也有一座著名的石桥,叫紫来桥,也是历史悠久了。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在其上行走,也对桥面上那深深的车辙,产生了好奇。有人告诉我,车辙有这么深,得要好多年。什么时候有的车辙,回答的人却答不上来,什么时候有这座桥,回答的人也只能模糊着说大约在明代。但这些对于我都不重要,只要我站在桥上,或者想象着桥墩上那些水草和苔藓,那块块石板被磨得光滑,被刻得深沉,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时代发展,桥的形式也多样了,每天走过各种桥的人很多,但走过古朴石桥的人却逐渐少了。而石桥黯淡在时光一隅,没有悲伤,也不会介意,沉默地像从没有过一样。南浔的石桥也一样,渚湖姜村的石桥也一样,紫来桥也一样。三处的几座石桥我分别走过,就发现人们几乎都漠不关心地从桥上走过,没有人会在意桥的坚守,没有人会感谢它的渡引。这不怪谁,要怪就怪石桥,谁让你水涨水落,风霜雪雨,一存在,就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一现身,就连接着过去和未来呢?
但我也知道,岁月无情,不论何种石桥,都终会在时光里铭刻为一段历史的。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