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三十一年時年三十九歲。
正月
初四日甲寅
早,召大學士伊桑阿、阿蘭泰、王煕、張玉書,尚書李天馥、庫勒納、王騭、顧八代、熊賜履、馬齊、杜臻、陳廷敬、索諾和、李振裕,左都御史沙海、于成龍,侍郎彭孫遹、朱都納、李光地,學士張英,至後左門,傳諭曰:“今當歲首,機務少暇,欲與爾等閒論樂律、算數之學,有能知其義者,將咨詢焉,故特召入。”
有頃,上御乾清門,諸臣趨入,至御座前。上取御案所置《性理》展閱,指《太極圖》謂諸臣曰:“此所言,皆一定之理,無可疑者。”又指《五聲八音八風圖》曰:“古人謂十二律定,而後被之八音,則八音和,奏之天地,則八風和,而諸福之物、可致之祥,無不畢至。其言樂律所關如此重大,而欲究十二律之所從出,其義安在?”
諸臣對曰:“臣等學識疏淺,實不能詳究其義。”
上曰:“《律呂新書》所言算數,南宋蔡元定撰。專用徑一圍三之法。以3爲圓周率,而非3.14。此法若合,則所算皆合。此法若舛,則無所不舛矣。朕觀徑一圍三之法,用之必不能合。蓋徑一尺,則圍當三尺一寸四分一釐有餘。圓周率大於3.141。今止言圍三,則每徑一尺,差一寸四分有有奇。若積累至於百丈,所差至十四丈有奇。等而上之,其爲舛錯可勝言耶?”因取方圓諸圖指示諸臣,曰:“所言徑一圍三,止可算六角之數,正六邊形符合徑一圍三。若圍圓,則必有奇零。其理具在目前,甚爲明顯。乃徑一圍三之說,前人筆之於書,後人膠執而不知變,果何意也?朕觀《八綫表》中半徑、勾股之法,《八綫表》又稱《八綫對數表》,見下圖。極其精微,凡圓者,皆可以方算,開方之法,即從此出,遂用方圓諸圖逐一驗算,無不吻合。”
諸臣奏曰:“徑一圍三之說,疏舛如此。前人爲此言者,未經試諸實用。後人泥其說者,亦僅習其空言。臣等蒙皇上指示,乃知舛錯甚明,無如人之茫昧而不察也。”無如,無奈。
上曰:“黃鍾之管,九寸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是爲律本。此舊說也。其分寸當以何爲據?若以尺言,則古今尺制不同。即今各州縣民間所用之尺,皆不畫一,又將何所折衷?自朕觀之,必當以天地之度數爲准。”取用天地自然之物的天然尺度,作爲度量衡之基準。
諸臣奏曰:“聖言廣大精微,誠不易之論也。”
《御製律呂正義》用黍粒定律尺 ▲
上又指《性理》中《隔八相生圖》,諭曰:“朕細閱隔八相生之說,覺有義理,雖未經試驗,而據理推度,聲音高下,循環相生,復還本音,必須隔八。”
十二律隔八相生 (今人繪圖,採自網絡)▲
遂命樂人取笛和瑟,次第審音。至第八聲,仍還本音。
上曰:“此非隔八相生之義耶?以理推之,固應如是。”
諸臣咸欣喜欽伏,曰:“臣等但習聞隔八相生之說,其所以然之故,即古人辨論樂律之書,亦未嘗研究及此。皇上聖學淵深,窮理格物,獨有神悟,出於睿思,發古人從來未發之奧,真天縱之聖,超越千古也。”
康熙五十二年時年六十歲。
六月
初二日丁丑
上駐蹕行宮。今承德避暑山莊。
《清實錄》:“丁丑,諭和碩誠親王允祉:‘律呂、算法諸書,應行修輯,今將朕所製律呂、算法之書發下,爾率領庶吉士何國宗等,即於行宮內立館修輯。’”允祉,康熙皇帝第三子。
康熙五十三年時年六十一歲。
十一月
十六日甲寅
早,上由午門出正陽門,詣天壇親祭。是日祀天壇,奏上新定樂律。上,皇上。畢,回宮。
十七日乙卯
《清實錄》:“乙卯,和碩誠親王胤祉等以御製《律呂正義》進呈,得旨:‘律呂、厯法、演算法三書共爲一部,名曰《律厯淵源》。’”
康熙五十四年時年六十二歲。
正月
二十七日甲子
辰時,上御暢春園內澹寧居聽政。
部院各衙門官員奏事畢。
大學士溫達、松柱、李光地、蕭永藻、王掞,學士蔡升元、彭始摶、鄒士璁、鄂齊爾、查弼納、敦拜、渣克旦、達里瑚、勒什布以摺本請旨。
覆請太常寺題請將所作之樂,諭翰林官載在典訓一疏。上曰:“此樂本係明朝所作,審定原好,但因年久,樂律舛錯,聲音略有不合,朕爲正之,并非創造,告成之事,不可全歸於朕。爾等同九卿、詹事、科道會議具奏。”
(徐尚定標點《康熙起居注》,東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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