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儿子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老家读到小学四年级。因为贪玩,学习成绩一直不强;后来,接到城里上学,又重读了一年四年级,学习成绩还是远远的落在别人的后面,我就颇有点恨铁不成钢。那时候我工作也忙,每天早出晚归的,经常是一连几天都见不到孩子的面;偶尔见了面,问问学习成绩,也是斥责多,鼓励少,他见了我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如此一来,我们爷俩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初中毕业那年,我通过走后门,才以全地区录取倒数第一名的成绩,让他上了个中师委培生。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成绩不好,对他也没有抱过高的期望,临近毕业的时候,我想利用近水楼台的条件,为他谋一个教书的位置,谁知却被他坚决的拒绝了。我问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说他要学习计算机。那时,我家里连台电脑都没有,甚至平时就严密防止他接触电脑(那些年正是孩子们进游戏厅玩游戏最痴迷的年代),现在他居然想从事计算机行业,在我看来,无异于异想天开。不但是我,包括全家人以及周围的人都不支持他的想法。我甚至以威胁的的口气说:“要是你不听家里的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可别到时候后悔。”他居然信誓旦旦的保证将来绝不后悔。一直争执不下的时候,他私下里偷偷地通过成人考试,被河北师大计算机专业录取了。这一来,我不得不正视他的要求了:毕竟是被录取了,而我连他什么时候学的计算机都不知道!原来,上中师这几年,他几乎没干别的,把所有精力都用到电脑上了。他学电脑的事,居然把家里瞒了个严严实实!不过这也好,倒把数学、英语之类的成绩给带上去了。据说他钻研的程度还不浅,能够被河北师大录取就是一个证明。
最终我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一方面是为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而感到愧疚,另一方面也感到儿子确实不是我印象当中那个懵懂无知的傻小子了。开学那天,我亲自把他送到河北师大,办理了入学手续。据他后来对奶奶说,那天当他看到我拿着厚厚一叠钞票数钱交学费的时候,他心里难受了。估计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父母的不容易,也许成了他日后刻苦学习的动力。从此以后,我也改变了对他的看法,父子之间逐渐有了情感上的沟通与交流。他果然也很争气,入学不到半年,就拿到了计算机考试证书(那时我还是电脑盲,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证);两年之后,又到天津参加了美国思科公司专为他一人进行的考试。据说,全考场监考的人不少,监控的灯亮着,而考生只有他一个人。一想这场面我就感觉够恐怖的。
毕业后,他独身一人去了北京打拼。这时我就是想帮,也帮不到他了。他自己倒是信心满满,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刚刚开始每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元。后来,工资就在慢慢提高。从他工资的变化,我看到了他的进步与成长。全家人都为他骄傲,周围也有不少人以他为榜样。一提起孙子,母亲的脸上连皱纹都充满了笑意。再后来,他又只身去了上海,没过两年,就做到了公司技术总监的位置。
他逐渐产生了独立创业的想法。我对此倒是不持反对意见,而他妈妈觉得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却要去创什么业,风险太大,因此极力反对。2012年春节,他回家过年,说上海的工作已经辞了,他要重回北京自己干。他说:“现在,游戏市场前景很好,我务必要试一下。就着年轻不闯一下,给人打一辈子工,将来我会后悔死的。”既然他已经先斩后奏,把工作都辞了,我再多说也无益;而且,从我的心里也是赞成年轻人要闯一闯的。虽然我自己不懂,但我相信他从事计算机这么多年,应当对这一领域有着深刻的了解;他觉得行,应该是有几分道理的。
就这样,春节过后,他就重返北京,带着几个死党,开始了他的创业之旅。
虽然我不懂他所从事的行业,单凭他这些年的经历,我觉得在技术方面他是没问题的;我就是担心他在管理与营销方面缺少经验。好在他有个优点,就是好学习,肯钻研;而且,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如果用心去做的话,应该是有希望的。
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期间,我们倒是沟通不断。当然,他对家里大多是报喜不报忧,凭我几十年的社会经历,也知道创业的艰难。所以,他不说,我也不问,反正问也无益,不说反而使他耳根清净,少一点烦躁情绪。通过他发在网上的那篇《草根手游开发者创业史》,对他在创业过程中的艰辛有了更多的了解。我想,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还是会尽力支持他的。我虽然在技术方面不能给出什么好的建议,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为他做经济上的支持,但凭我的阅历,在人际交往、团队管理等方面还是可以贡献我的意见的。最重要的是,起码家里可以做他的精神支撑。我曾经多次对他说过,在创业的道路上,不管遇到多少的困难,你只须记着,有一盏灯会永远亮着,为你照亮前进的路途,那就是你的家。儿子连连说他懂。
除了上面那些能够为他做的,剩下的,就是为他祝福了;况且,目前他的事业也确实渐入佳境。我似乎隐隐的听见报捷的锣鼓已然响起。
(编后记:我是个极不称职的父亲,我和儿子前期的境况与此文描述的非常相似。如果自己的儿子愿意走这条路,我会义不容辞全力以赴地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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