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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厨房里准备烤鸭肉,同楼的瑞典小伙进来搭讪。无意间将鸭子误以为是狗(鸭子的英文duck和狗的英文dog远听起来有那么点相似),就此聊起狗。国内高速公路拦截运狗车事件他也知道。其实英国人都知道,因为英国媒体大肆报道,风雨满城的完全不逊国内。
英国人出了名的爱狗,人狗同欢的场面在英国满目皆是。对吃狗肉者,英国人第一反应既惊讶也反感,甚至可以说深恶痛绝。不少好食狗肉的亚洲人,包括中国人在内,来英国之后都尽量避开此话题。
可有时候,怎么也避不开。
我遇到过一次,好几年前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那时,我在一家高级海味餐厅打工。早班的准备工作之一,就是到邻近的海鲜柜台去取两大桶的冰块。一来二往,和海鲜柜台的人也混个脸熟。
那天,我照例去取冰,当班的是一个非洲黑哥,一个爱尔兰小伙(抱歉,忘了他们的名字)。见面照例先问候寒暄,海阔穷聊一岔道就聊到了吃。
爱尔兰人偏偏问“听说吃狗肉是中国人的传统?”
我说是部分地区的部分人,非全国性,也不是传统。
非洲人跟着起哄般附和道“我看了一个电视片,是有关中国人吃动物的报道。天啊,你们真是什么都吃啊,其中就有吃狗的,还有猴子、蛇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动物。”
海鲜柜台当班的经理,一个瘦高的中年英国人(名字也记不得了)恰巧进来库房,脸上跟冰库的温度般冷冷撂下一句“中国人真恶心,连狗都吃。”
我解释道,过去中国很穷,物质欠丰,可以利用的资源都用在填饱肚子保证生命的延续。现在生活条件改善很多,但仍有不少穷人,也有些人仍沿袭习惯。强调一点,吃的都是饲养的狗,如同饲养的鸡鸭牛羊,不是宠物狗(我还真没听过谁那么恶心吃宠物狗的)。
气氛有些压抑。想起非洲黑哥来自一个穷国,便问战乱饥荒时他们以何为食。黑哥的回答让我们几个都猛吓一跳“能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树皮啊老鼠啊甚至土啊。找不到的话,也吃人。”
空气凝固了至少五秒。
缓过神来,我笑着大骂“TMD你们连人都吃,你还好意思在这骂我们中国人吃狗,滚。” 随即和爱尔兰小伙上前拧着黑哥的胳膊要他跪下,黑哥笑着求饶。
闹完之后,我提着两大桶冰块正要返回餐厅。不料半道杀出个程咬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英国经理脸上挂冷霜地又撂下一句“我还是觉得你们中国人恶心和愚昧,单说吃狗这件事。”
这下我不乐意了。这吃人的你都没吭一声,老揪着我们中国人吃狗肉穷追不舍?还单说吃狗肉一事,我前边也好言解释过了。成天人权、平等挂口边,这算是哪家的平等?得,人敬我一尺,我没本事敬人一丈,我也不能当缩头王八一寸不还啊。
我放下两桶冰块,故作平静地问“你们英国人吃火鸡吧?”
“对啊,圣诞节必备的。”孙子,答得够快,上套了你。
我幽幽的说“你知道吗,在我们中国的不少地方,火鸡是用来崇拜的图腾。还有很多地方,火鸡是家里养的宠物,大人小孩都懂得爱护。”
。。。。。。
当时想好了,如果他还嘴,我就给他扔另一颗炸弹--告诉他中国数以亿计的农民劳作耕地都靠牛,对牛有着深厚情感,而你们英国人居然整天在饕餮牛排。他既没做声,我也就没看他,提起两桶冰块回去干活去了。耽误了一会儿,冰块都有些化了。
后来再见这个英国经理,有时淡淡一声招呼有时干脆擦身而过。还好他不是我的经理,否则估计我早成了热锅里的鱿鱼。
声明,火鸡为宠牛为尊贵之说,非我首创。很早前看到过,当时印象挺深,轻易就记住了,没想到竟派上用场。
再,我早飘过愤青的年龄,也明白在人屋檐下不免低头的道理。在国外遇到一些一时半会儿解释不了的误读误解,一般也懒得去计较。与英国经理舌战,绝非为了强调国人吃狗肉是好事是传统(也不是我们的传统,是我们某邻国的传统,对吧?)。只因这个英国经理戴着有色眼镜实在出格,对吃人者沉默不语,对吃狗者却骂声不休。就算不提贵贱,至少也该平等吧。
关于吃狗肉的话题,多年来争论不休。我更倾向于认为,吃狗肉与否是民族和个人的饮食习俗和嗜好,和人类的文明程度没有太必然的联系。如果说狗通人性,是人类的朋友不能吃,那猪、牛、羊、鸡鸭鹅呢?你跟它们呆久了会发现,他们也一定程度上通人性也可以是人类的朋友啊。你杀它们时它们也有情感啊。那好,现在有人提倡吃全素。尊重个人选择,尽管我们大多数人还做不到。可是科学家发现,植物也是有感情的,不过是人类肉眼尚未能发觉而已。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啥都不要吃了?
我觉着,你爱你的狗我爱我的火鸡,将心比心,各自尊重。不必将自己的意识强加于人,让别人都和你一样。如同印度教徒不吃牛,人们理解也尊重。而那么多印度人在英国,他们也理解西方人成天宰牛嗜牛排如命。入乡随俗的事情。印度人不吃牛;穆斯林不吃猪;韩国人吃狗;日本人捕鲸;加拿大人杀海豹;你可以不同意可以反对,但不能因为你的反对就显彰你比他人更文明和高贵吧?
同样的道理,和瑞典小伙子也通灌一遍。他还不错,听完后说,过去没人告诉这些,只是单纯觉得不可理解。他还说,能知道不同的文化习俗是件有益的事情。
可惜,在英国经常遇到些英国人,完全不象瑞典小伙子这样愿意倾听。面上的礼节做得滴水不漏,骨子里对外族文化总是抱有不屑一顾的姿态。只要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的东西,他们往往就认定是愚昧不文明不好劣等。他们相信,只有不列颠的东西才是优秀的,而且还总是那么优秀。我承认,英国很多优秀的东西值得学习和借鉴,包括他们现有的文明程度。但我还是不喜欢他们居高临下地站在一个道德高度,不由分说就对其他民族的东西口诛棒杀。这个世界本多元,你可以提倡和宣扬你的东西,当别人和你不一样时,你都视为异类而恨不能诛杀之,就太不厚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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