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是快樂無憂的,是伴著慈祥的父愛一起成長的。
我出身在70年代初,像許許多多的中國人一樣為逝去的毛主席戴過黑紗。因為老宅重建,78年我們全家搬到荊南街過渡,矮矮的平房,泥土的地,木製的門,對面是個露天的垃圾場,身後是蚊蠅肆虐的公廁。父親當時已從體力繁重的大米車間抽調到廠辦的教育科,因為他有文化,也因為家庭背景的緣故,湖北省武昌實驗中學高中畢業后的他沒能上大學,走進了社會。那時的他(78年)比今天的我還小半歲,全廠上上下下的老領導和青年一代都尊敬地喊他“程老師”。
我仰慕我的父親,他博學而多才。那時,他在民主路新華書店花陸角錢買了弗漢達先生著的《春秋故事》(0.32元)和《戰國故事》(0.28元)兩冊圖文並茂的書籍回來,每天晚上饒有興趣地念給我們三個子女聽,跟我們講故事,我們從此知道了春秋五霸戰國七雄,知道了晏子(使楚),商鞅(變法),曹刿(論戰)。那時的我識字不多,爸爸就買了本大塊頭——《現代漢語詞典》,要幾塊錢!買回來后用牛皮紙精心給它穿上衣服,叮囑我們不認識的字及時查字典,對我們人生的啓 進行無線的拓展。
81年初,我們搬回崇福山巷,因為房管所領導的出爾反爾,父親的學生義憤填膺。搬家那天,他的學生自發組織去了四五十人助威,轟動一時,在那個年代堪稱了不起的壯舉,搞得房管所的領導很狼狽。父親的心靈受過壓抑,每次運動來時,只有我奶奶和他獨立抗爭,孤兒寡母,甚是可伶!每次運動來時,家居面積都大量縮水,政府美其名曰地將一個小本本丟給他們,說是贖買憑證!
81年,遠在異國的爺爺和我們開始書信聯繫,鄧主席打美親善的牌子,一方面讓榮毅仁掛帥成立中信公司搞招商,一方面讓統戰部長烏蘭夫拉攏僑屬台胞搞統戰。社會之風有所開放,言論之風相對寬廣。以前 眼都不看我們的人一夜之間學會了巴結。可歎,人啊,永遠是戰爭的犧牲品,永遠是政治的犧牲品!因為我家既是僑屬又是台屬,媽媽四處奔波走弄到了當時極為稀罕的煤氣爐;父親為人低調,受過打擊,也因為祖業家産過大,房產部門對美僑辦台辦的領導就是不落實程家老宅大院。時至今日,三十餘年,武漢市第一批“三明三高”的五十戶之一的程家,共產黨的解決落實私房政策仍未劃個圓滿的句號!
77年恢復高考,全國範圍內掀起讀書潮,當時出版發行量最大的除了《毛選》外恐怕就是這十七冊一套的《數理化自學叢書》了。父親通宵排隊,購得三套,花去他半年的工資,他無私的愛全部傾注奉獻給我們三個子女,確是:望子成龍心切,拳拳慈愛父心!
三個子女中,父母親對我是恩寵有加的。記得我讀初中的時候(38中學),晚上我們圍坐在厚重的紅木桌邊各自溫習功課。媽媽在一旁繡花,縫紉機有節奏的歌唱,她總是任勞任怨的為程家燃燒。突然她冷不禁的將我看的書奪走,對坐在桌邊的父親呵斥道:“家騏,你只曉得背你的課,也不看看他們在做什麽,你看,你寶貝兒子看的是《巴頓將軍》啊!”父親當時一愣,瞬間回歸智慧的說:“呵呵,想當將軍的士兵才是好士兵。”搞得媽媽啼笑皆非,為了撫平她激動地心,父親溫和的對我說:“凌健,學習的時候學習,這些書閒暇時候再看!”事後,我問媽媽,爲什麽捉我那麼準,她說:“你哥哥姐姐一會兒上廁所,一會兒倒水喝,就你不動,我就覺得不對勁。”
所以我們三個子女從小就閱讀了大量書籍,姐姐就讀過司湯達的《紅與黑》、莎翁的《王子復仇記》、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飄》等等。父親還帶我們看過電影《基督山伯爵》、《拿破崙戰爭》等,這些鴻篇巨著現在離80后90后都是很遙遠了。如果不是考試的需要,恐怕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在今天也不會有人提及,儘管毛主席在《沁園春·雪》中有寫,恐怕80、90后所知的歷史背景也是白紙一張,更不提奧斯特洛夫斯基著的《鋼鐵是怎麼煉成的》。
“不學說,無以言;不學禮,無以儀”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父親為人正直正統,愛恨分明,以前企業有福利房分給員工,父親因為受群眾信任被抽調去分房,也因為正直,得罪領導,后分配去中華路派出所搞所謂的“聯防”,世間事情的可關和社會現象的不公,往往皆由人的可悲所致。
95年底父母里考大陸,跨太平洋去了對岸,時年五十有六,和母親一起白手起家,辛勤不輟,憑著正直勤勞,贏得廣泛贊譽,造就今日成就。十五年後重返故鄉。
父親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致謝辭,不拘不是束,大方得體,旁徵博引,妙語連珠。雖然我很早就知道祖父輩是軍人世家,也知道祖父的一個親弟弟曾隨陳納德將軍率領的飛虎隊抗擊過日軍,那不是我引以為豪的,今天的父親仍然是一介布衣但他血管的流淌的卻是將軍的血,男兒的血!
在漢地二十六天里,我在家裡雖然只是唯一的一次接待倆老,讓他們品嘗了小兒子的廚藝,但他們卻覺得很滿足。我知道他們是怕影響我的工作和生活,所以不來打擾,他們口頭上稱健兒住的“樓層高”。可憐天下父母心!
今年的6月20好是父親節,很久沒有在他們的節日里去信祝福了,而電話那邊的父母總是已經給我們找好了托詞:“你們工作太忙,要注意照顧自己,注意身體”。我的父母有著天下父母皆具的美德,但他們又於衆不同,他們不僅對自己的子女關愛,也對他們認識和不認識的人積善行德,謙虛謹慎,海納百川。
朱自清先生寫過一篇美文——《背影》,催人淚下,我的父親沒有肥胖的身材,沒有青衣棉被,黑布馬褂,但他們都有慈祥的“父愛”,不僅僅是原始的父愛,更是對子女成長負責的寬厚仁愛。
祝我的父母在您們的節日里快樂,天天快樂!!
健兒率全家敬上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