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里往往蕴藏着大道理。
褚少孙,西汉后期史学家、经学家。司马迁死后,《史记》在流传过程中散失了十篇,仅存目录。褚少孙经过严谨而艰辛的考证,对《史记》残缺部分了补充和修葺的工作,这其中就包括了《史记.三代世表》。
在《三代世表》中,褚少孙为了讲明一个大道理,首先对两位关键人物的出身进行了“平反”。其中一位就是契,是商朝开国君主商汤的祖先;另一位是后稷,他是周朝开国君主周武王(周文王之子)的祖先。
因为按《诗经》的讲述,契和后稷都是无父而生:
契的母亲与姐妹们在玄丘水中沐浴时,有一只燕子嘴里衔着的一个蛋掉了下来,契的母亲得到了它并将它含在嘴里,一不小心就吞了下去,契的母亲因此怀孕而生下了契。
而后稷的母亲叫姜螈,有一次她出门在野外见到一个巨人的脚印,就去踩踏它,结果知道自己怀孕,然后就生下了后稷。
姜螈认为后稷没有父亲就生了下来,以其出身轻贱而将他遗弃在大路中间,但是牛羊经过时却避开而不踩踏他;然后又将他抛弃在山中,却有山林里的人养护他;最后把他丢弃在大沼泽边,又有鸟儿用羽翼垫盖着他并衔食给他吃。于是姜螈觉得很奇怪,因而得知他是上天所降生的孩子,就将他抱回来并养大成人。
按《诗经》的记载,契和后稷都不经男女正常的交合而生(那时候也没试管婴儿),因此他们属无父而生。而他们的祖宗肯定就不是我们人类,是谁就根本无法考证了。
《诗经》有关契和后稷的出身的记载难免使后人产生怀疑,在现代人看来更是完全荒谬、没有科学依据的。甚至有人认为,契和后稷应该是他们的母亲与他人私通所生的私生子,契和后稷出身前后的那些神迹只不过是他们母亲为了掩盖所作丑事而编造的谎言而已。
其实在汉代以前,关于契和后稷的出身就流传两个相互矛盾的版本。一个是各种传记(相当于正史)记载都说他们都有父亲,而且他们的父亲都是黄帝的子孙;一个就是《诗经》的版本。
契和后稷的生父是谁?相信褚少孙比任何人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因为这不仅仅出于一位严谨的历史学家应有的职业道德。
于是褚少孙经过一番严谨的考证后就得出了结论:那些神化契和后稷出身的传说,只不过是为了表明他们有上天所赋予的至精至诚的品质和特殊使命而已。他们不但都有名正言顺的父亲,而且他们的父亲也确实是黄帝的子孙。更明确指出,后稷的父亲就是黄帝的曾孙——高辛(帝喾,黄帝统一华夏后的第三位帝王)。
契和后稷的祖宗是谁,这对褚少孙而言非常重要,因为他要拿这个结论来讲大道理。这就是出源于我们中国本土的因果关系论:人的一生无论贫富贵贱,其背后的原因跟他本人没有多大关系,却跟他的祖宗有很大的关系。
褚少孙认为,契的子孙商汤之所以能建立商朝,而后稷的子孙周武王之所以能建立周朝,那是因为他们托了他们共同的祖宗——黄帝的福。
这是因为黄帝不单是一代帝王,还是一代圣人。黄帝秉承天意治理天下,政治清明,广修礼仪,德泽深远而荫及千世,所以他的子孙后代又能反复立为帝王天子,这是上天报答有德行的人。
因此,黄帝之后到舜将帝位禅让给大禹,历经五帝,主持天下的都是黄帝的子孙。大禹之后,大禹的儿子夏启建立夏朝,开启了王位世袭制的先例。而契和后稷也是黄帝的子孙,因此在大概年之500之后,契的子孙商汤推翻夏朝,建立了商朝;又过了554年,后稷的子孙周武王推翻商朝,建立了周朝,历790年。
也就是说,自从黄帝统一华夏族以后差不多四千多年,君临天下、轮流坐庄,来来去去的都是黄帝的直系子孙。
褚少孙认为,平凡的百姓是不能无缘无故地突然兴起而称王天下的,这其中必有“天命”的主宰。因此,他又举一例,讲的就是西汉名将霍去病的异母弟,布衣出身的西汉大将军霍光。
霍光由普通老百姓起家,曾经跟随汉武帝30年,后来成为汉昭帝、宣帝时期的辅政大臣,前后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20年之久的,成为连皇帝都感到畏惧的权臣。
霍光能有这样的成就和地位,这背后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霍光也是黄帝的后世子孙。
经褚少孙考证,古时候的诸侯国以国为姓,“霍”其实就是国名。当初周武王分封给他的弟弟叔的封地就是霍国,到后世晋献公灭掉了霍国君主霍公。霍公的后代成为了平民,以霍为姓,往来居住在平阳(今山西临汾)这个地方。所以褚先生认为,霍光不单是黄帝的子孙,也是周族(周文王)的子孙。
为此,褚少孙还引用了当时流行于世的一本名叫《黄帝终始传》的典籍中关于霍光兴起的预言:汉朝兴起一百多年,有一个人不高不矮,出自平阳白燕之乡,掌管天下的政权。当时有个幼小的君主(汉宣帝),这个人使幼主前进的辇车退却行走。
这个预言,是在褚少孙还是个郎官时,与一个叫考功的方士相遇在路边插着旗杆的凉亭下与他讲起的,令他无限感慨。
然而,事起必有因。褚少孙认为,霍光由普通的老百姓兴起,最后权倾朝野,是“天命”使然,而“天命”的背后其实就是因果。其中的因就是:黄帝积有广大的阴德;其中的果就是:霍光是黄帝的子孙,所以能享用黄帝所积下来的阴德。
褚少孙认为,只有圣人才能看到遥远的未来,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易经》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其实,《史记.三代世表》所讲的就是中国土生土长、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三世因果”论。
给我们的启示就是:与其留给子孙亿万家财,还不如我们平时多行善积德,为他们多积些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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