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Eigen:如何揭露貪污
2009年11月演講,2010年2月在TEDxBerlin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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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談貪污,但我要同時講兩件非常不同的事,其一是大層面的全球經濟,整體的全球化經濟,另外是較小層面,非常侷限,關於我們傳統政府,以及國際機構管治、形塑這個經濟的能力,因為有這種不對稱性的存在,基本上導致失敗的統治,在很多方面失敗的統治,貪污的層面、對環境摧殘的層面、剝削婦幼的層面、氣候變化的層面,這些全部都需要我們有能力再次將政治的崇高性導入經濟中,後者的運作領域已擴及全球,而我認為貪污,對抗貪污及貪污衝擊可能是最能生動描繪出我所指失敗管治的方式之一。
我就從本身的經歷談起,我曾擔任世銀奈洛比辦公室主管,位於東非,那時,我注意到貪污,嚴重貪污,系統化的貪污暗中破壞了我們想要進行的所有事務,因此,我開始,不只試圖保障世銀工作,我們自己的專案的進行,不受貪污影響,而且我還覺得我們需要一套系統保障人民,生活在當地的人民免受貪污的蹂躪,而一當我開始這麼做,我即收到世銀的照會,首先是來自法務部門,他們說,不准你這麼做,因為你是在干涉我們夥伴國的內政,這是世銀憲章所禁止,所以,你必需停止這個行動,當時,我正主持著多場捐贈會議,其中多位捐贈者,其實有很多捐贈者喜歡住在奈洛比,沒錯,那是世上最不安全的城市之一,但他們喜歡住在那裡,因為其他城市更令人感到不自在,而在這個捐贈場合中,我注意到有很多糟透了的專案卻付諸實行,且推手是我們的客戶,各國政府,出資人很多是代表北半球的金主,最糟的專案反倒是最先付諸實行。
舉個例,一個大型的能源專案,預算達 3 億美金,預定地直入其中一處最脆弱也最美麗的肯亞西境地帶,我們全都立即明瞭,這個專案毫無經濟利益可言,沒有客戶,那裡沒人會購電,沒人對灌溉專案感興趣,相對地,我們早知道這個專案將會摧殘環境,它將會摧毀河岸森林,而那正是遊牧族群存活的基礎,Samburu 與 Tokana 族群生活於此,所以每個人都知道,這不僅是一個無用的專案,而是絕對具有毀滅性的可怕專案,更不用提該國將來所需扛負這數億美元的債務,這將吸乾經濟中寶貴的資源,一些更重要的運用,諸如學校與醫院等,雖然我們都不認同這個專案,沒有一個捐贈者願意讓自己的名字與之扯上關係,但它卻是最早付諸實行的專案,好的專案,如同我們捐贈社群,所願見實現並贊助,誠如所知,需時多年與諸多的評議,很多常過不了關,但那些邪惡的專案,絕對有損經濟的專案,而且禍及多代並造成環境浩劫,終會造成數以千計家庭被迫遷徙的專案,這些專案卻能突然間即整合起來,並得到銀行集團、贊助機構,還包括保險業者的支持,像德國物流巨頭 Hermes 等角色,這些專案並會非常迅速地得到回應,這種可惡聯盟的背後黑手,是當地國內的得勢精英階級與北半球的金主,而這些金主,卻也是我們國內的龍頭企業,他們是全球市場的主要玩家,如同我一開始所提及,他們是像西門子這樣的大咖,來自法國、英國、日本、加拿大和德國,而有系統幫助他們得到合約的是有組織性且大規模的行賄。
我們探討的不是 50,000 美金、100,000 美金或一百萬美金,不是,我們在討論的是一千萬、二千萬美金的瑞士銀行帳戶或列支敦斯登戶頭,帳戶所有人是總統的各級部長、半政府性質領域的高官,這是我看過的實事,而且不只一項,我能說,我看過,在我非洲職涯的數年間,我看過數以百計類似的專案,所以,我深信,就是這種有組織性的貪污腐蝕了這些國家的經濟政策,主要也是貪污造成不幸、貧窮、衝突、暴力與絕望,不斷上演於這些國家中,也因此造成今日超過十億人生活於絕對貧窮當中,全球超過十億人沒有潔水可飲,另外還有兩倍的人,超過二十億人,生活於無基本環衛的境地,造成後續的母子直線傳染疾病,到目前為止,夭折率每年仍超過 1000 萬起,幼童在五歲之前即喪命,起因大部份要歸究於嚴重貪污,但為何世銀不讓我從善?我稍後發現,在我與世銀大吵並離職之後,理由是因為世銀的成員認為國外賄賂是 okay 的,包括德國,在德國,國外行賄是被允許的,甚至可免稅,這就是為何大部份最重要的國際企業,不只在德國,還有在法國、英國、斯堪地那維亞,任何地方都有系統的行賄,不是所有的企業都行賄,但大部份就是這種現象,我稱之為失敗管治。
我因此回到德國,開創這個小型非政府組織,在柏林 Villa Borsig,我們被告知,你不能阻止我們的德國出口商行賄,因為我們會丟掉很多合約,我們的國力會輸給法國、瑞典和日本,這因此演變成一種囚犯困境,最大的困難點,對於任何單一公司,單一出口國而言,都很難說出,我們將不再繼續進行這種要命且災難性的龍頭企業賄賂行徑,這便是我所謂失敗管治的結構,因為就連相對強盛的政府,像德國,都無法說出,我們將不再允許德國企業在國外行賄,他們需要幫忙,而龍頭企業本身也面臨這種困境,他們很多不想要行賄,舉例而言,很多德國企業相信他們真的生產了高品質的產品,價格也合理,所以應該很具競爭力,他們的行賄功力不及諸多國際同行,但他們不被允許展現其實力,因為世界已為嚴重貪污所鯨吞,這是為何我提必需創建公民社會加以回應,我們有這個小型的非政府組織,「透明國際」,我們開始思考這種囚犯困境的退路,我們研發出的概念是集體行動,基本上就是邀集多家競爭對手齊聚一堂,向所有人解釋可期待的利益規模,如果他們能同時停止行賄。
長話短說,我們最後成功讓德國與其他 OECD 國家及少數出口商簽約,1997 年,一項公約在 OECD 的贊助下,要求各方變法,並宣示國外行賄為犯罪行為(掌聲),謝謝,我想說的是這麼做很有趣,我們必需要和各家企業齊聚一堂,就在柏林 Wannsee 的 Aspen 協會,我們與約莫 20 家產業龍頭開會,我們與他們討論如何對抗國際賄賂,第一場,總共進行了三場,為期兩年,順道一提,von Weizsacker 總裁主持了其中一場,第一場是要讓消除企業們的擔憂,尤其是他們不擅與非政府組織打交道,在第一場會議中,他們都說,我們所做的並非行賄,而是入境隨俗,這是這些外國文化的傳統,他們甚至歡迎我們這麼做,事實上,〔某人名〕到今天仍這麼堅持,因此仍有許多人還不相信他們必需停止行賄;但在第二場會議中,他們已經承認他們絕不會對這些外國政府行賄,諸如德國或英國等,內閣大臣們絕對會如此承認;最後一場在 Aspen 協會舉行,我們成功說服他們都簽署了一封公開信給當時德國的科爾政府,要求他們參與前提那項 OECD 公約,而這在我看來,是軟實力的範例展現,因為我們有能耐說服他們必需接受我們的論點,我們有長期的遠大目標,我們有較寬廣,地理層面更廣的捍衛對象,因此,法律改變了,那就是為何西門子現在官司纏身,也是 MIN 現在會滿頭苞的原因,在其他的國家,這項 OECD 公約還尚未全面強制實行,但公民社會必需緊盯著這個體制,舉例而言,在倫敦,BAE 避開了一起嚴重貪污的案子,而那是 Surrey 廉政公署所欲加以起訴,一億英鎊,十年間每年如此全進了某一特別友善國的某一位官員口袋中,而正是這位官員下了 440 億英鎊軍事設備的訂單,本案並未在英國境內起訴,為何?因為他們認為這有違大英人民的安全利益,但公民社會試圖推動,公民社會試圖給這個問題找個解決方案,英國境內也有人這麼做,日本也是,雖然兩者都尚未全面強制實行,還有其他的國家也是,在德國,我們正推動一項聯合國公約的核批,那是一項後續的公約,德國尚未核批,為何?因為那會使貪污罪劈到代理人的頭上,在德國,我們的系統是,你不准賄賂公僕,但允你賄賂其代理人,依德國法律,賄選代理人是被允許的,而議員們不打算改變這條法律,這便是為何他們不能簽署反國外行賄的聯合國公約,德國便是少數不斷在全世界各地鼓吹誠正管治,但卻尚未核批此公約的國家之一,雖然我們目前已成功說服全球約 160 個國家簽核。
我注意到演講時間快用盡了,我要試圖從實務中做出一些結論,我相信,我們試圖達致對抗貪污的目標,也同是為達致對抗失敗管治其他層面的目標,到目前為止,聯合國已完全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上,世銀也已在 Wolfensohn 的領導下改弦易轍,我甚至能說,他們已成為最強大的全球反貪機構,大多數的大公司現在都已完全信服,他們必需要制定非常嚴格的反貪政策及相關措施,而這也可能是因為公民社會已加入公司的行列,已加入政府的行列,一同分析問題並研討對策、改革的施行並在稍後監督改革,當然,如果公民社會組織想要參與,他們必需發展這種責任,並非所有的公民社會組織都是良善,美國 3K黨也是非政府組織,所以,我們必需要注意的是公民社會必需要自律負責,他們必需要有更透明的財務管治,他們必需要有更具多方參與的管治,他們意指許多公民社會組織,我們還需要更適任的公民社會領袖,這是為何我們創建管治學校及位於柏林的公民社會中心,因為我們相信大部份德國的教育與研究機構,甚至說整個歐陸,還未足夠地專注於賦予公民社會力量及訓練公民社會領袖風範,但我要根據實務來說的是,如果公民社會確實運作,並加入其他的要角,特別是各國政府,政府與其國際機構,還有大型國際企業,特別是那些已承諾遵守企業社會責任的要角,則,這個神奇金三角,介於公民社會、政府與私企之間,機會便會大增,我們大家便可以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感謝聆聽。(掌聲)關於這場演講
Peter Eigen 表示,有些世上最令人困惑的社會問題可以溯源至有系統且普遍的政府貪污,且是透過全球企業白手套的掩護。在這場 TEDxBerlin 演說中,Eigen 敘述由其組織「透明國際」所主導的驚人反擊。
關於 Peter Eigen
曾任奈洛比世銀主席,Peter Eigen 親睹過貪污的毀滅性。他是「透明國際」的創辦人,一個致力於勸服國際公司不行賄的非政府組織。
為何要聽他演講:
從「透明國際」的網站上可讀到以下優雅的定義:貪污為何?貪污是濫用委信力量以為私人所得。它傷害每一個人,因為當權者的廉正是大家所倚賴,範圍廣及生活、生計與幸福。
Peter Eigen 明瞭這點。他從事經濟發展已達 25 年之久,主要擔任世銀非洲與南美洲專案經理,在其經手過的專案中,他在 1988 到 1991 年出任東非區域任務主管。驚訝於所見識到之貪污行為的深度、普及與十足毀滅性,他創辦了「透明國際」組織,挑戰一些和腐敗官員交易的要角:跨國企業。
Eigen 相信,根除貪污的最佳方式即是使其曝光,因此,「透明國際」致力於提升大家對貪污的認識,並透過實際的行動加以表述,包括公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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