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诗人柳永在入京科考时有感于杭州的自然风光和繁华都市,以大开大阖、波澜起伏的笔法,浓墨重彩地铺叙展现了宋代杭州“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的繁荣、壮丽景象。
望海潮·东南形胜
宋柳永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西湖清趣图局部
元·佚名弗利尔美术馆
纸本设色,32.9x1581.1cm。全图从钱塘门绘起,逆时针绕西湖一圈,再回到钱塘门,环360度描绘了南宋西湖全景。
宋代处于中国历史上重要的转型时期,造就了辉煌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成就。它不仅拥有丰富卓越的文化成果、叹为观止的思想成就,更拥有充满活力的经济以及生机勃勃的都市文化,这些辉煌成就也无声蕴含在宋代玉器艺术中。
Population and Family Happiness
人口与家庭的幸福
在以自然经济为主的古代社会中,人口的增减对生产力影响颇大,是社会生产发展与倒退、国力强盛与衰落的重要标志之一。宋代在大观三年人口已徘徊在一亿关口,至14世纪马可波罗游记中说杭州的户数有160万户,这依托于宋代朝廷制定发布“胎养令”、筹措“举子仓”等鼓励生育政策措施。
白玉持莲童子 宋 故宫博物院
民间也随着时代的发展将“记录孩童游戏、玩耍等生活场景”的婴戏图偏离创作方向,发展成具有生育崇拜、祈求多子多福的文化符号,依此创作出一件件具有祈子生男、多子多福寓意的玉雕化生童子、磨喝乐等。
玉执荷童子佩 宋 故宫博物院
宽3.6cm、高5.7cm、厚1.5cm
白玉持莲童子 宋 中国国家博物馆
他们不仅仅是延续人间血脉的可爱孩子,更是繁华社会下对人口、人才的企望与述求。在时代优秀思想感召下去更好地参与促进生产技术、社会运转的良性发展,促进生产力的合理布局,与当下开放三胎政策不谋而合。
Commercial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商业化的农业生产
农业生产也是社会繁华的重要参数之一。宋代耕地面积有所增加,水利灌溉条件及灌溉面积在南方诸省皆增长了一至数倍,另官府在继承前代农作物优良品种的前提下,又引进了许多如占城稻、天竺绿豆、黄粒稻等新品种,使其在生产中发挥了增产作用,粮食产量的增长提高了社会供养力,使得更多的人无须务农而投身科举、商业、手工业等,社会群体的繁华活跃进一步助推社会的发展。
西园雅集卷局部 宋·佚名 台北故宫博物院
纸本水墨47.1x1104.3cm
以桑麻、竹子、茶叶、水果、蔬菜、花卉等经济作物为主体的商品性种植业加速扩展,茶农、果农、蔗农、菜农大批涌现,开始向小商品生产者转化,商品性农业得到快速成长。
青玉镂空竹枝佩 北宋 首都博物馆
缠枝莲花纹玉簪首 南宋 四川广汉文管所
白玉瓜果佩 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
宋代虽然以农业立国,但在发达的农业经济基础上生长出手工业、城市、货币、商业、信用、海外贸易等诸多工商业文明因子,雇佣劳动、包买商惯例、商业信用、集资合伙等新生事物均有踪迹可觅,已然处在迈向近代社会的前夜。
Exquisite craftwork
百工技艺精巧制器
宋朝手工业繁荣是全方面的。除了纺织、瓷器和造船业的兴盛以外,宋朝的酿酒、制茶、冶炼、琢玉等手工业也是遍地开花,兴盛异常。
琢玉作为其中最耗财力、精力、时间的行业,还需要大量的金石学家、画家、文人参与器型的考证、纹样的设计及时代风尚的融入,再由熟练地玉匠一丝不苟琢磨出来,宋代宫廷玉器设计精巧、工艺精湛即源于此。
白玉镂雕行龙佩 宋 故宫博物院
高宗先后在临安开辟重建修内司玉作所、后苑造作所及文思院三个玉器制造机构,用料、工艺、纹饰都高度考究,为南宋宫廷提供了大量精巧绝伦的带有时代风尚的时作玉器。
白玉云龙饰件 宋 中国国家博物馆
长5.3cm、宽4.4cm、重23g
白玉双凤纹带板 宋 天津博物馆
与此同时民间琢玉业日渐发展,扬州、苏州、杭州都是著名的琢玉中心,在选料、工艺、题材上也水平日高、不遑多让。都城临安民间玉器手工作坊林立,珠宝玉饰制作异常精妙、题材也丰富精彩、内涵吉祥,在全国享有盛名。以琢玉为代表的手工业达到了空前繁荣,是我国古代手工业发展的一个高峰期。
白玉双螭纹椭圆环 宋 杭州博物馆
白玉海棠环 宋 永康市博物馆
Market opening
坊市时空的开放便利
在中国古代城市发展史上,宋代突出表现之一就是城市发展日益突破原有政治和军事性质的限制,经济和社会功能显著增强。
城市形态的进一步转变为宋代玉器艺术发展提供有利条件并激发了民众需求,官营商业和民营商业、流通商业、批发商业和零售商业的互相结合,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城市商业和商品流通体系。
西湖清趣图局部 元·佚名 弗利尔美术馆
城镇数量大幅度增加,城市人口膨胀,城市中工商业从业者增多,经济性商业城市都市化势头日见明朗。此时的玉器生产由官方专营放开允许民营,《水浒传》中杨志去见高俅,就拿出全部积蓄请汴京的玉石名家订制了一对羊脂白玉瓶欲送给太尉高俅,高俅询问此瓶的价格,杨志答道大约花费白银五、六百两。
青玉小瓶 宋 台北故宫博物院
与此同时,城市格局因古典坊市制的崩溃而有重大改观,城市商业突破地域和时间限制,市镇的勃兴和地方性市场在初步形成,临街设店的近代型城市风貌也已可初见端倪。
当时临安清河坊临街就有家玉器商铺“七宝社”,店内出售有:“珊瑚树数十株内有三尺者、玉带、玉碗、玉花瓶、玉束带、玉劝盘、玉轸芝、玉绦环、玻璃盘、玻璃碗、菜玉、水晶、猫睛、马价珠、奇宝甚多。”
人物吹笙纹带板
宋 上海博物馆
白玉环 宋 常州博物馆
随着城市建设管理的优化,经济活动愈加频繁,而兴起的市民阶层纷纷加入玉器的消费群体中,精美的各类玉头饰,如簪、钗、耳饰等都能在玉器商铺中定制、采买。“自大内和宁门外,新路南北,早间珠玉珍异及花果时新海鲜野味奇器天下所无者,悉集于此…无论四时皆然”。
A mature monetary system
完善成熟的货币体系
众所周知,支付手段是衡量一个社会商品经济发展程度的重要标准。在国内外市场同时得到开拓、商业规模远远超迈前代的情况下,原先具有神奇魅力的铜钱因其分量重又价值低而显得力不从心,于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在北宋前期的川蜀地区率先登上商品交换的历史舞台。
稍后以白银为代表的贵重金属称量货币亦开始跻身于流通领域,从而形成了铜钱、铁钱、楮币、银两并行的过渡性货币体系,这些都从不同程度上反映了宋代商业发展带来的繁华景象。
玉开元通宝钱 五代 浙江省博物馆
玉政和通宝钱 北宋 首都博物馆
出土于北京房山长沟峪金代石椁墓
因为货币的高速流通与重利心态的发展,一个新型的、充满活力的开放型市场经济得以崛起,玉器商品经济日趋繁盛,并强力推动玉器行业分工和专业化生产,市场机制在玉器制造、出售、收藏生活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从主要生产使用价值转为生产交换价值,从习俗取向变为市场取向,宋代玉器艺术在需以货币出让的市场检验中催生了许多新式样和新题材,变得更加普遍流行、全民追捧。
白玉云雁佩 宋 中国国家博物馆
长4.4cm、宽2.3cm、重22g
白玉雕折枝灵霄花 宋 广东省博物馆
Business is flourishing
商品浩繁商业繁茂
基于宋代良好的生产基础及城市格局、货币体系,其商品构成和商业性质发生极大的变化。社会商品构成发生重大变动,越来越多的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进入流通领域,连原先主要为社会上层服务的、以贵族专用品闻名的玉器也开始转变为贴近黎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从上而下流淌着崇玉、爱玉、用玉之风。
青玉花卉云纹盒 北宋 中国国家博物馆
直径10cm、高5.1cm、重427g
青玉葵花配饰 南宋
四川蓬安县西拱桥宋墓出土
长7.7、高6.2cm
商人群体的崛起和“谋利”观念的盛行,越来越多的官僚、士人、农民投入经商活动。由于宋、辽、西夏和吐蕃等诸多政权并存,当时通往中西亚的陆上丝绸之路基本不通畅。
螭纹玉璧 宋 故宫博物院
但通过宋代官方政府在与西夏、辽、金、吐蕃、大理等周边政权的物资交流和经济联系也没停止过,榷场贸易、民间贸易、茶马贸易和朝贡贸易等形式互相补充。也让产于于阗的和田玉与阿富汗的青金石、玛瑙等源源不断流入内陆,内陆制好的玉器成品出售至辽金、高丽、大理国等地区,这其间有贡赐贸易,亦有民间贸易的参与。
水晶阿閦佛坐像 宋·大理国 云南博物馆
青金石竹节形饰 南宋 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
随着商人队伍的扩大、商业资本的雄厚,商人阶层的实际地位有所提高,玉器也被商人们获取并融入各种商业行为中。一般的古旧玉器自由流通于“鬼子市”(古玩市场),或征集“铺设珍玉、奇玩…器物关扑”参与“唱衣·博卖”,即今天的拍卖。
Enhanced overseas trade
增强交流的海外贸易
罗盘的发明和海船制造技术的提高,使宋代海上交通比前代更为发达,海外贸易更加兴盛。宋代沿海通商口岸陆续增加到有广、泉、明、杭、密州等十多处,与宋朝建立外贸联系的已达60多个国家和地区,海船的航程延伸到红海口的亚丁和东非诸国。宋代每年所铸数百万贯的铜钱亦因之流向周边地区,几乎成为“国际货币”。
水晶佩 宋 常州市博物馆
朱夏墅宋墓出土,水晶又称水碧,是一种无色透明或半透明的硅酸盐矿物晶体,硬度高,雕琢工艺复杂考究。这件水晶佩以方孔圆形铜钱为造型,中间有两个穿孔,可挂于腰间,是宋代士大夫阶层流行的装饰。
作为南宋都城的杭州,其海外贸易非常兴盛,当时临安海域云集有大小不等的“海商之舰”“舶商之船”,《宋史·食货·互市舶法》提到以国产的“金银、缗线、铅锡、杂色帛、瓷器市香药、犀象、珊瑚、琥珀、珠琲、鼊皮、玳瑁、玛瑙、车渠、水精、蕃布、乌樠、苏木等物”,主要贸易伙伴有“大食、古暹、闇婆、占城、勃泥、麻逸、三佛齐”等今天的东南亚、西亚等国。由于换取的海外商品主要为珠宝玉器,造成数十年间国库里的珠宝玉石储备急剧增长,玉器“引进来”、“走出去”并驾齐驱,为海内外市场提供了各种选择。
墨书玛瑙环
南宋 宁波博物馆
紫晶项链 宋 常州博物馆
1984常州清潭体育场征集85粒
都城临安有位泉州籍杨姓商人向南洋输出临安及其周围地区生产的丝绸、瓷器、茶叶、书籍及各种精良工艺品,而带回犀角、象牙、珊瑚、玛瑙、珍珠、水晶等,十余年内积累了四十万缗的巨额财富。甚至清河郡王张俊也委托商人到海外诸国贸易,换取珍珠、犀牛角、香药、骏马等物,获利几十倍。(出自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二《老卒回易》)。
玛瑙璧 宋 南京市博物馆总馆
南京江宁建中墓出土
1987年在中国广东省阳江海域发现南宋初期一艘在海上丝绸之路向外运送瓷器时失事沉没的木质古沉船,截至2018年发掘的文物数量是143000多件,包括大量的瓷器、钱币、丝绸以及部分金银铜锡、竹木漆器以及动植物遗存等,总数可能会超过16万件。正是如此浓厚的商业氛围对当时的宋代玉器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鎏金锡鱼、白釉执壶、磁灶窑绿釉印花碟
南宋 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
繁华宋韵,在这个经济活跃、商业繁盛的朝代,宛如一支清越的箫歌,传到了钱塘岸边,便成了“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传到了临安城头,便成了“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最后在一件件美玉之上至美而无声,落下千年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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