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文化在我国源远流长,不仅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我国特有的一个历史文化现象。中国人自古就有用玉爱玉崇玉尚玉的情怀,正如著名的科技史学家李约瑟说的那样:“对于玉的爱好,可以说是中国文化的特色之一,三千多年来,它的质地、形状和颜色,一直启发着雕刻家,画家和诗人们的灵感。”“而玉作为中华文明的一个载体,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已经融入进了国人的心中,从而塑造了华夏民族独特的审美追求及心态,并影响到中国文化中诸多的艺术形式,其中不乏文学。在中国文学中,玉可谓处处可见,篇篇可拾,玉不仅在古典文献中出现率颇高,同时玉还不断出现在诗、词、曲、赋、散文、小说等各种文学体裁中。
中国对于玉文化的研究,从先秦至唐朝。在这个阶段古籍中都或多或少的对玉的特性及玉器的种类使用产地等做了记载,并主要用儒家的观点从礼学上确立玉在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的地位,资料散见于一系列的古籍之中,如《尚书》、《周易》、《三礼》(《周礼》、《礼记》、《仪礼》)、《山海经》、《尔雅》、《荀子 ·法行》、《管子 ·水地篇》、刘向《说苑 ·杂言》、许慎《说文解字》等。而对于中国玉文化的研究内容虽然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也越来越趋于完善,但以往对于玉文化的研究主要是侧重于具体物质实体玉器的研究,现在对于玉文化的研究虽然已经向文献及鉴定方向转变,开始从美学角度对玉进行“形而上”层面的研究,而关于玉与中国人人格的关系以及玉在中国文学作品中反复出现并普遍存在,也开始得到人们的关注,并逐渐成为人们研究的热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对它的研究可以穷尽。
宋朝至清末主要是从实物出发,对具体的玉器做研究,这一时期出现了对后世研究玉文化影响较大的几本著作,即北宋吕大临的《考古图》,是我国最早一部金石学图录,元代朱德润的《古玉图》是我国第一部专门的玉器目录,明代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对玉的产地及琢玉的方法有许多精辟的论述,清代吴大激的《古玉图考》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把古玉器考据的研究和古代历史的研究联系起来,它是一部我国古玉学术研究专著。其中关于《诗经》中玉的研究也开始涉及,但鲜有全面而系统的研究论著。
《诗经》作为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收录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305篇,其中与玉相关的篇目有四十篇,且蕴含着丰富的玉文化知识,诗篇中玉用作祭祀礼器、赏赐馈赠、朝聘,同时也有修治玉器,佩玉以及以玉比德的内容,因此本文立足于这部我国古典现实主义文学诗集《诗经》中的玉描写,尝试着从美学角度出发,在梳理归纳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进而更加全面而多角度的去探究和开掘玉在《诗经》中的文化意蕴,也是有价值的。一方面我们可以了解玉在《诗经》时代的使用情况,从而丰富中国传统玉文化的研究,另一方面也可以了解古代先民们特有的原始思维方式、风俗民情,进而去理解中国人崇玉爱玉尚玉的历史文化心态。
近20年来,研究《诗经》中玉的文献资料逐渐增多,不断有学者开始探寻《诗经》中所蕴含的玉文化这些研究或针对《诗经》中某个具体的篇目论述玉与中国文学的关联,或者从玉与中国文学及中国传统文化关系中的某一点结合《诗经》中与玉相关的诗歌进行研究,或者简单地对《诗经》中的玉文化的句子进行梳理,仅作现象的表述,对于为什么出现这种想象缺乏深层次的剖析。谈及到《诗经》中玉的实用层面的使用及文化内涵,也简单谈及到玉与道德方面的内容,以及《诗经》中的玉对后世的影响,但是对于《诗经》中玉文化产生的原因只字未提。玉文化古已有之,早在《诗经》之前,玉就被先民崇拜和使用,所以在论述《诗经》中玉文化产生 的原因时,也应考虑到《诗经》时代之前,玉所包含的原始宗教意识和先民独特的思维方式,而不局限于只对《诗经》自身所处时代加以分析。
研究表明玉在《诗经》中的频繁出现和使用已经引起人们的关注,并逐渐成为人们研究的热点,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它的认识可以穷尽,这些研究内容来看,主要表明了玉在《诗经》中被普遍的提及,玉是《诗经》中一个被广泛使用的意象,以及论述玉成为一种审美载体的原因,而涉及到《诗经》中玉所蕴含的文化意蕴的篇目虽有,但很少,从美学角度作出全面而深度开掘的研究仍不是很多,虽然这些研究中对于古人对玉的使用、崇敬、喜爱及比德于玉的历史文化心态大都表示了认同,但是就其研究的侧重点来说主要多为对《诗经》 中体现玉文化知识的句子及篇目的罗列,并没有更加深入的去探讨玉在《诗经》 中所蕴含及积淀的文化精神和审美价值。因此本文试图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尝试着更加全面而多角度的对玉在《诗经》中的文化意蕴作探究。
中国的玉文伴随着玉器的生产而产生的,而据考古发掘资料证明,玉器作为一种重要的物质文化遗存,中国制造和使用玉器的历史源远流长,在漫长的 发展历程中,形成了华夏文明经久不绝而又独特的中国玉文化。古代的玉器是石器的一部分,原始先民在打造石器的过程中,发现一些石头无论光泽和硬度都有别于普通的石头,称其为“玉”,并把它从石头中分离出来,磨制成器物,赋予一种美丽、圣神的有有别于其一般石头的原始宗教意义,正如杨伯达先生说的那 样:“玉在尚无文字记载的史前时代经历了六千余年的发展,被制成祭器以祀神灵,琢以瑞信象征统治权力。”这便是玉的发现。从这个角度去探寻,我们便不难理解《诗经》中的玉被用作祭祀礼器包含着先民什么样的原始宗教意识和独特的思维方式。
中国的玉文化伴随着玉器的生产和使用而产生和发展的,它的产生有其历史的必然性,其产生原因也是多方面的,其中不乏中华民族对于原始美的追求。经考古发现,在石器时代出土的诸多古玉中,玉石器既经过了打磨又经过了穿孔,玉被制成玉刀、玉斧、玉针,同时还发现在一些玉器中也有很多被刻制上图腾图 案,如玉龙、玉鸟、玉猪。玉器被打磨穿孔,这样玉既保留了原有的实用价值又具有了美观的效果,“玉石具有无比的美丽,无比的坚硬,无比的价值,它与上古先民的思想中至上的祖先、至上的自然力,至上的鬼神自然而然的联系在一起。大量的古代的文字记载和大量的出土文物,都在证明着这样一个史实:一块玉,一件小小的饰物,一点最原始的审美意识,和一种最早的信念和虔诚,都不断的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发挥着新的作用,并终孕育了中国特有的玉文化。”而玉文化在中国的发展又历经数千年,在远古时期的石器时代,玉主要被用于一些原始宗教中,用其来祭祀,并被不断传承下来且赋予了更多的新内涵。
在夏商周时期,玉同青铜器、漆器一样光芒四射,玉来自于山川河滩,作为石之精华,凝聚着天地灵气,这又与古代崇尚自然,敬畏天地的思想相契合,这样对于玉的应用不仅保留了其祭祀功能,同时又赋予玉更多的道德意义。尤其是到了周代,形成了完整的祭祀用玉制度及“礼玉”文化,在这时期,玉文化观念已经逐渐形成,并融入进了当时古人的心中,无论从出土玉器,还是文献典籍以及文学作品中都可以得到例证。这种玉文化观念在《诗经》中得到了充分的反应,《诗经》玉被用作祭祀、装饰、馈赠、朝聘,以及象征君子美好的品格等,它们所蕴含的玉的文化内涵可以结合玉文化的产生和发展寻找一些源流。
谈及玉的定义,其主要的目的在于交代本文中所使用的玉的概念是什么,为本文中所涉及到的玉做一个界定,从而更加严谨的进行论述。不同的学术领域和研究角度对玉的界定有所不同,矿物学上的玉指的仅是由辉石族矿物微晶集合体组成,主要成分是钠铝硅酸盐,其硬度在6.5-7度之间的硬玉(即我们说的翡翠)以及由透闪石和阳起石矿物组成的致密块体,主要成分是硅酸钙,其硬度在6-6.5度之间的软玉。“硬玉,即我们所说的翡翠:“翡”和“翠”两个字早在东汉许慎编著的《说文解字》中就有释义:“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翡翠原本是两种鸟的名字,后来人们用翡翠一词来表述色彩艳丽的玉石,“翡翠被认为是一种以鸟命名的珍贵玉石,色赤者为翡,色绿者为翠。翡翠几百年前传入我国,而被大规模的使用则是清乾隆之后开始的,翡翠不仅拥有极具生命力而通灵欲滴的绿色,而且具有细腻润透的特性,这都符合国人的审美观,从而形成了浓厚的情节。”软玉(和田玉)从70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开始其玉制品就被用于生活之中的诸多方面,如日常用品、装饰、祭器、礼器、葬器,又因其色泽光洁柔美、质地坚韧细腻,温润含蓄等特性,古往今来都受到国人的喜爱,而软玉制品也成为了中华灿烂文化的重要 组成部分。但是我国大规模的使用和田玉是在商以后才有的,在此之前各地使用的玉材都取材于各种美石。通过以上对矿物学上玉的定义及讨论,显然本文不适宜使用矿物学上对于玉的定义。
汉代许慎在《说文解字》中对玉的解释是“玉,石之美者。”从研究中国玉文化的层面看,目前学术界已把“玉,石之美者”融入进了对玉的定义之中,并尊重传统习惯,从历史角度出发,采用的是考古学家杨伯达先生对于玉的定义:“远古人们在利用选择石料制造工具的长达数万年的工程中,经筛选确认的具有社会性及珍宝性的一种特殊矿石。”从广义上来理解,这里的“筛选确认”和“特殊矿石”的标准即是“石之美者”;而珍宝性指的是玉是美石,在物理性上也比一般的石头优越,社会性则指天然玉及对玉进行加工制造成器物,并在社会生活中赋予玉实用的功能、审美功能和象征功能。本文在论述玉在《诗经》中的文化意蕴的时候所采用的玉的定义,则是广义上对于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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