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心
女儿是我心目中的公主。
四年前(2001年),她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绩,提前从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毕业,获得MBA学位回国。现在北京中关村一家知名软件公司做管理工作。
她的工作专业对口,能学以致用,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工作很出色,经常受到领导的赞扬。
回忆对女儿培养的过程,我最深刻的一个体会,就是及早“练飞”,及时“放飞”。
“老师,是我自己上幼儿园的!”
女儿是1974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出生。由于我们夫妇是双职工,妻子产假五十六天以后,就把女儿托在一位纯朴善良的老太太家里,晚上接回家,由我们自己带。女儿与我们“有分有合”,从小她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
记得她三岁上幼儿园时,我们没有费什么劲,女儿就高高兴兴地入托了。在幼儿园生活得很愉快。
她进的是北京市第一实验幼儿园,那是全市最好的幼儿园。幼儿园就在我原先工作的北京师大附中的对面,当年鲁迅先生做《未有天才之前》讲演的老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旧宅。那是个深宅大院,从大门到幼儿园,要经过几道大门、几个大院才能到她们教室。
我们第一次带领她认识了教室,拜见了班里的老师。后来,每天就把她送到大门口,她一口气说完“再见爸爸妈妈早点儿接我”这一串儿话,就小大人似的,扭搭扭搭地一个人走到班里去。到班里后,她很自豪地对老师说:
“老师,是我自己上幼儿园的!”
老师夸她是个好孩子。
从上小学起就再也没让我们大人操过心
上小学,他进的是北京第一实验小学。从我们家去学校,要过一条繁华的马路,马路上车很多。我公开送过她一次,又“秘密跟踪”送过她一次。
第一次我送到马路边,带她过马路时,我告诉她如何过马路:有大人过马路,就请求叔叔阿姨带你过去;没有同伴,就独自过去,先左后右,看有没有车辆,就不会有危险。
第二天,我让她独自上学,她很高兴,大概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我在后面,老远地偷偷地瞧着,看她是如何过马路的。她很聪明,先是站在马路边,跟在一个过马路的叔叔后边顺利地过了马路。我放心了,从第三天开始就让她独立过马路上学了,我再也没有送过她。
从上学的第一天起,我就郑重地跟她谈了一次话,告诉她说:
“闺女,你现在是小学生了,就算长大了。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学习任务必须独立完成,不要指望爸爸妈妈帮忙。爸爸妈妈和你一样,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每个人都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她听明白了,点点头,高兴地说:“爸爸,我记住了。”
每天放学后不吃、不喝、不玩,第一件事就是做作业。做完后自己检查、核对,从没让家长操过心、帮过忙,作业门门都是“优”,学习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
她究竟学得如何?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过了一段时间,我让她默写了一百个课本上的生字,准确无误,完全正确。
从那以后,她的功课再也没有让我们操过心。
七八岁的女儿独自一人到游泳池学游泳
我在农村长大。发源于太行山脉、注入白洋淀的潴龙河从我们村边流过。我从小就喜欢下河游泳,我游泳的本领就是在那条河里学会的。
女儿六七岁的时候学游泳,我们大人带她去过几次,还戴着救生圈。在父母的呵护下,她总也学不会。
当时,我们家住在原宣武区虎坊桥附近的梁家园胡同师大附中家属宿舍。北京的陶然亭游泳场离我们家有三站地,我们决定就让她自己去练游泳。给她兜里装上几毛钱,让她带上游泳衣,自己乘公共汽车,排队买游泳票,存衣服,自己学游泳。
我告诉她要注意安全,不要到深水区去。我们相信,没有大人在身边,小孩子天生的具有自我保护意识,会自己保护自己的,我们很放心。
她单独去了没几次,就学会了游泳。女儿不仅学会了游泳,还大大增强了自信心——我行。
女儿11岁就成为北京市花样游泳队专业运动员
我夫人是小学音乐教师,能歌善舞。女儿身材长得好,接受了她母亲遗传和影响,从小也喜欢跳舞,跳得像模像样,很有味道儿,在幼儿园时六一儿童节演出《拔萝卜》就当过主角儿。
刚上小学时,我们先是送她去地处虎坊路的中国歌舞剧院学习民族舞蹈,后来又送她去中央芭蕾舞团少年班参加训练。在先后两个训练班里都是班里出类拔萃的一个,用专业舞蹈教练的话说很有“份儿”。刚开始时,我接送了她几次,后来就独自去练芭蕾舞。
女儿11岁时,北京市花样游泳队的教练到舞蹈班选运动员,教练在一百多个跳舞的女孩中,一眼就看中了她。从此,便住进了花样游泳队,成为专业运动员,离开家庭、父母,走上独立生活的道路。
虽然,我们做父母的也有点舍不得,但又一想:儿女早晚都要离开父母,早“放飞”要比晚“放飞”更好一些。
同事、朋友们都知道我偏疼偏爱女儿,问我为什么让可爱的女儿干运动员这种苦差事。我说:
“女儿完全是自愿去的。我们家长尊重她的选择。我们的想法是,当运动员若能取得优异成绩,可以为国争光;就是获得不了特别优异的成绩,一个人有过当运动员的经历,吃过苦,就能吃苦,这是一种“资本”。将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怕苦,都能成功。”
18岁当了北京市花样游泳队的教练
女儿后来的发展,充分证实了我的推断。
花样游泳,又称之为“水上芭蕾”,运动员既练游泳,也练舞蹈,是艺术性的体育项目,也是体育性的艺术表演。
花样游泳起源于欧洲,最初是将跳水和体操的翻滚动作编排成套在水中表演,后来又逐渐配上舞蹈、音乐和节奏。起初仅作为两场游泳比赛的场间娱乐节目,后来逐渐融入舞蹈和音乐,成为一项优美的水上竞技项目。
1920年代花样游泳传入加拿大,1930年代传入美国。20世纪40~50年代,著名影星埃瑟。威廉姆斯进行水上音乐剧“花样游泳”的表演,作为女子水上运动的新兴舞蹈项目而很快走红。
女儿非常喜欢,训练得也十分认真、刻苦。女儿在国内比赛中,成绩很好,还曾获得过第七届全运会的冠军;在瑞士洛桑举办的国际花样游泳锦标赛中,获得了我们历届国家队出国比赛的最好成绩,为国争了光,十五六岁就成为国际运动健将。
当运动员八年后,她们那一拨儿运动员全部退役。只有女儿一个人,由于条件好,被留在队里当了教练。
那时她还不满18岁。
“爸爸,您什么时候才别管我了呢?”
在当教练的同时,她听广播电台播放的外语节目,自学外语。广播电台的外语节目,正好是在吃饭的时候,她顾不上吃饭,每顿饭她都是让她的小队员替她打回饭来,听完外语广播后在小队员们休息时吃。
为了强化外语训练,她同时参加两个外语培训班的学习。每天下班后,她便打车在两所学校的外语班来回奔跑。
我心疼女儿,问她:“你安排这样紧张,累不累?”
女儿轻松地说:“跟我当运动员时相比,这算不了什么。”
她学外语时,我们夫妇出于教师职业的习惯,还经常嘱咐她要好好学习。有一天,女儿突然对我说:
“爸爸,您什么时候才别管我了呢?”
我发现,女儿长大了,独立自主意识增强了,是厌烦我管教她了。我想了想说:
“我看你独立决定、处理几件事,我放心了,就不再管了。”
女儿做了几件事,很好,很圆满,于是我们决定完全“放飞”,不再管她了,让她自己管理自己,自己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
那时候,她18岁。
女儿“先斩后奏”,辞掉教练的工作。
女儿平时和运动员住在一起,还是一个星期回家一次。一年以后,有一次回家,她对我说:
“爸爸,我辞职了,不想当教练了。”
这么大的事,女儿“先斩后奏”了。我听了,虽然有点儿惊讶,但没有指责她。我相信我的女儿,她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择,必定有她的理由。于是,我只是淡淡地询问她辞职的原因。
女儿说:
“这些年我当运动员、教练员,训练、比赛任务十分紧张,我没有读多少书,适应性比较差,适应面比较狭窄,只能干体育这一行。我想,多读点书,丰富自己的知识。这样,将来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作为北京花样游泳队的教练,收入不低,那可是让人羡慕的“铁饭碗”。轻易丢掉了,实在可惜,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
“闺女,你要读书,当然很好,也是爸爸妈妈的期望。可是,你报考大学,有把握吗?”
女儿信心满满地说:“事在人为!”
女儿的理由,让我们心服口服,我相信她能够成功。我们没有理由不接受她自主的决择。
因为女儿从11岁就进入专业体育运动队,训练、比赛都很忙,没有读完小学,中学的课程也都是见缝插针,挤时间自学的。她学完了大专班,要考本科,需要请家庭教师补课。我说:
“闺女,你要请家庭教师辅导,我和你妈都可以帮你的忙。”
女儿说:
“爸爸,您不用管,我自己可以找到。”
在女儿当教练期间,她每天带运动员训练。训练结束后,她顾不上吃饭,先找个安静的环境自学外语,一直坚持了很长的时间。双休日和假期,她很少回家,都抓紧时间听老师的辅导。我和她妈当年都是学的俄语,根本辅导不了她的外语学习。
一个没有系统读过小学、中学的女孩子,竟然真的全凭任自己的刻苦努力考上了大学本科。学校和专业也是她自己选择的――京贸大学国际贸易专业。
在读大学期间,她已经结了婚,条件比较优越,开上了自己的车。在上本科期间,她又参加了社会上的外语培训班。学校的课上完了,就开车赶到外语培训班继续学习。
全靠她自学,大学本科还没有毕业,她就以优异成绩顺利地通过了托福考试。
女儿提前获得硕士学位
她要出国留学,她丈夫有美国的“绿卡”,说可以帮助她联系。她拒绝了,要自己亲自联系。
本来美国有学校已经录取了她,可能就是因为她丈夫有绿卡的原因,怕她有移民倾向,经过几次迁证,都没有拿到。于是,她自己联系到了澳大利亚的西悉尼大学,到那所学校读了MBA。
在国外拿硕士学位,一般要三年的时间。光通过语言关,往往就需要半年或一年的时间。我的女儿,由于外语基础比较扎实,刚刚到西悉尼大学一个星期,就直接听老师用英语讲课。
在澳大利亚读书期间,她带去了足够的钱,可以买一辆汽车私用。可她没有买,她说坐公共汽车,多接触一些当地人,可以更深切地了解外国的文化和风土人情。
她的功课,在班里一直是突出的,门门课都顺利通过。只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毕业了,获得了硕士学位。
回国以后,她打开电脑,从她们学校的网络上,查到了老师对她的评价和分数。她的老师这样评价她说:
“可爱的赵彬小姐:你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你是老师的光荣!”
有关系,他不用,要自己找工作。
女儿本来有机会留在国外工作,但她不乐意。她对我说过:“只有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的那一刻,这心里才踏实。”
回到国内,女儿开始找工作。
我说,需要的话,我有些熟人,可以帮你联系;她的公公是中央国家机关的高级干部,说也可以帮她联系、介绍,想在国内上班也行,想在澳大利亚工作,也可以帮她联系。
她都婉言谢绝了,不用我们操心。她要完全独立联系工作单位,她说她行。
她先上网查寻,又跑了好多的外资企业。内陆的,香港的,几家知名的大企业都有意录取她。
最后,她选择了中关村一家有名的新兴的软件公司,做了董事长助理,负责全公司的行政管理工作。
在工作期间,由她亲自主持了公司股票顺利、圆满在国际上上市,公司的领导和员工对女儿的工作都十分满意,也大大增强了她的自信心。
她的月薪上万元,是我这个大学教授工资的好几倍,年年还都受到公司的重奖。
早“放飞”早“放心”
女儿成长的过程,给我们做父母的最深刻的体会,就是要及早培养和锻炼她的独立自主的意识和能力。小时候,要试探着“放飞”,长到一定的年龄,就要完全“放飞”。
孩子要总是生活父母的“卵翼之下”,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待到放他到外面来,则如暂出樊笼的小禽,他决不会飞鸣,也决不会跳跃。”做家长的早一点试着放飞,孩子的“翅膀”就会硬朗,就会飞得更远更高。
我看,现在许多做父母的对子女包办得太多,许多子女应当承担的责任,都由父母替他们承担;许多本应当子女自己做的事,都是由父母替他们做,早该“放飞”了还是不放心。
面对这种情况,我很为这些被“抱大”的孩子们担心,也替父母们发愁。这样培养子女,父母们到老都会有操不完的心。
因此,写了此文,与做父母的共勉。
(北京。《情商。家教》杂志2005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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