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不用的东西,回收的回收,送人的送人,丢弃的丢弃,唯有一架“闽江”牌缝纫机,久已不用,却还留着。有人要用,拿走无不可;但以废铁卖,我们“于心不忍”,因为它没有“废”。
这架缝纫机,是结婚后不久,托人从厂里买的。妻子用它给孩子车衣服,车窗帘,两条旧被单车成一条。昏黄的灯下,缝纫机的“哒哒哒”,是家的声音。我和妻子,还回忆用过的很多地方牌子的产品。上山下乡,刷牙用的是福州香料厂的“一见喜”牙膏,洁齿还防感冒;洗衣皂是“健康”牌的;半统雨鞋是福州橡胶厂的“鼓山”牌。结婚时,我还在工厂,工友送的脸盆是福州搪瓷厂的“地球”牌,热水瓶是福州保温瓶厂的“闽江”牌。文革,同学中玩无线电的很多,帮我装了一台五管的交流电台式机,我买了一个“茶花”牌的木壳,把裸机装了进去。后来造反派把这台假“茶花”与其他东西放一起,拍出我们家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照片,滑天下之大稽。生产“茶花”牌收音机的就是在交通路的福州无线电厂。交通路上还有生产“百灵”计算器的电子计算机厂,儿子大概用过吧。岳父母家的第一台电视机是“珊瑚”牌,14吋黑白,还是单位发的优惠券。后来又换成福日彩电。一个邻居在福州照相机厂工作,看到他有一架“飞跃”单镜头相机,在广达路的这家相机厂还生产“风光”牌双镜头机。文革后期,去过法海寺,当时还是一个街道厂,生产电风扇,不知牌子。厂里的一个朋友给了我一个风叶,然后又土制了电机,那风扇转了起来,在小阁楼里度过炎夏,靠的就是这台电扇。
穿过的泡沫塑料拖鞋很多,二塑和华塑的“白鸽”牌是出口外销的名牌。那种人字拖,福州人叫“南洋拖”,沉寂了好一阵,近来又时兴。在北京的三里屯,不少老外也是这么拖着逛街,不过那拖鞋也变得花里胡哨的时尚型了。工业路还有福州罐头厂,我去过那工厂,一大堆人围着清洗白蘑菇,那出口的蘑菇罐头是“水仙”牌。还在工厂门市部买过香菇肉酱,口味不错。在工业路工厂纷纷倒闭时,有两家一“黑”一“白”的厂子还死撑着,这“白”就是生产“罗星塔”牌味精的厂子。工业路还有福州灯泡厂,在灯下看书做作业,一直用的是“永光”牌白炽灯,感谢照亮知识的这“永光”。
一友住花巷,门开就是福州墨水厂。我问还记得那墨水的牌子吗?最后,我告诉他,“华东”纯蓝墨水和“金凤”蓝黑墨水,连同“华字”瓶装香糊,他连说“是是”。我为什么记得比他还牢,因为墨水厂搬到西门后,我去省教育学院岳父母家,那学院的后门又对着墨水厂的车间。福州也有自己的铅笔厂,生产“燕子”牌铅笔。那里有个全国首批呼吁"松梆放权"的改革者,大名龚雄,后来荣升副市长。
我们还穿过福州针织厂的棉毛衫,福州袜厂的尼龙袜,但牌子记不清了,不过妻子还记得毛巾是“鼓山”牌的。第一次给自己房子装修,买的门锁是闽江锁厂的“金猴”牌,师傅说,这牌子好。
对一座城市的感情,是因为人与城市间的生活联系,而这些联系又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点点滴滴上。回忆本土品牌的生活物品,十分温馨,甚至有感恩之念。春晚又一次听了萨顶顶的《万物生》,似乎生活中的物品,也是“万物”中的一个,人类与它们也应该有情感的交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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