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不同的。如果归类,只能是粗略地分一分,过去有“入世之人”和“出世之人”的说法,也有“忙碌之人”和“闲散之人”之说,总之是把人们分成两类,中间有一个门槛,没迈出这一步,即为槛内人,迈出这一步,就是“槛外人”。
我想过一种分法——就是主动和非主动的区别,这样说不太好理解,我明白地说一下:就是,世界上能够有意识地、主动地选取一种生活方式的人很少,而迫于世事压力与境遇随时改变自己生活方式的人却非常多。把这两种人加以区分,大家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说实话,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方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能够有意识地选取一种生活方式,也非常可贵。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李叔同,他应该是掌握自己生活方式的最强者,之所以说他最强是因为以大众的、俗人的眼光来看,他的行为最不能被人所理解;一个中国引进西方戏剧的开拓者,《茶花女》的美丽扮相人们还历历在目,一个中国可以标榜青史的文化人,一个上海滩风云一时的名流;突然间抛弃了妻儿老小、抛弃了世间繁华,出家了。变成了“弘一法师”,他剃度出家修的是律宗,那是佛家里修行最苦的一派,即真正的苦行僧,他在修行中曾经每天刺破手指,用血来抄写经文。
谁都知道李叔同在中国戏剧史上的光辉地位,也都知道弘一法师在佛教律宗上是大德高僧,但我想说的是,他,是真正掌握自己生活方式的主宰,这一点,不见得比前两条逊色,甚至比前两条更难做到。
我去过厦门的南普陀,那里有弘一法师用于修行的小屋,极其狭小看去只能容身,一个大德高僧就在这小屋里每天刺破手指让鲜红的血流在白磁碟里,然后润吸毛笔以书法大家的手法写着经文,我看到了那陈列的经文,那是真正的“经文”,你只需看一眼这经文,你就能参悟人生的一半!站在这小屋前,我想走近法师的内心,我脑海里反复出现两个画面:一个是这只能容身的小屋,一个是上海灯火辉煌的“百乐门”。
人之所以无法主宰自己的生活方式,作随波逐流的空虚苦恼,主要的原因是逃离不了太多的期望和欲 望。
其实,并不是只有伟大的人物才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其实恰恰相反,一个平凡的人,更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北京的前门外,我看到一个老人,他是拉平板车的,我在他的平板车的车把上,看到了一种悠然的生活方式:那上面挂着一个酒壶,那是北京二锅头;然后是北京的金桔果脯,老人在骑车拉货的同时,啁一口酒,慢慢地嚼这金桔,神态是何其安然和悠然。
我在机关工作时,有一次值夜班,看门的老大爷拿着酒来和我喝,喝了几口他就给我唱京剧,从南麒北马到梅尚程荀,个个惟妙惟肖;酒醉间我问他:你老最高兴的是干什么?他回答说:套上马车去树林,喝了酒躺在树底下,对着天唱几口京剧。
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是,我们却在盛世的繁华中,活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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