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喜欢往山上跑,屋背后就是山,是那种低矮的小山,婉约如母亲的胸怀,沟壑如爷爷慈爱的面额。
靠山吃山,山上四季都有吃的东西,尤其是秋天的各种野果,那万梓小果红得发紫,酸酸地很好吃。山窝或稍平处,大人开荒成沙地,种上时令蔬菜和瓜果,收获最多的是山芋、花生。一棵花生挖翻过来,白花花一片,大人摘下硬的老的,小孩再摘那水仔花生,壳未硬化,白白的,整粒地吃,满嘴都是甜甜的汁水,这是我念念不忘的美味。
大一些,我就成为松树林的常客。一根扁担串起一副枷栏背在身后,手拿一根耙子,简易的把一根竹子削去枝桠,细的那端留两短叉,用它在松树林里扒松毛。秋风扫落叶,同样吹落一地的松针,像在山上铺了一层深黄色的毛毯,家乡人称之为松毛,这东西烧锅时引火最好,一点就着,火苗呼呼上蹿。一会儿,就能扒两大堆,摊开枷栏。枷栏很简易,底下两截木棍,等长的麻索两端串着,还可根据需要放长或缩短,一根扁而厚实的竹篾两端穿过木棍两端的孔,牢牢地固定好,中间装好一堆松毛,两边一夹。竹篾有弹性能弯曲,松毛多,枷栏的肚子圆滚滚的。做好这一切,并不急着挑回家,还得找山楂吃,专找那“糯米楂”,颗大圆润饱满,红彤彤的像灯笼,又粉又甜略带酸,一棵山楂树一大蓬,收获颇丰。有时,来松树林扳松树桠子,松树总会有一些枯老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长竹篙细的一端绑牢一柴刀,扛到松树林,举起来用刀锋在枯枝靠近松树的那端上方划拉一下,再移到枝桠的中部用力一板,干而脆的枝桠“啪嗒”一声落下。松枝也含松脂油,是很好的烧锅柴。
放牛时,总是把牛牵到山上,因我熟悉山的每一寸肌肤,任牛漫山吃嫩草,我就漫山捋白花苗。白花苗晒干,用它炒饭,松软中带着清香,我一次能吃两大碗。在那饥饿的年代,我对山的依赖,可见一斑。
再大一些,我懂得感恩和反思了。人们只是一味地向山索取,而山无语,默默地付出。可是,有谁给山修整过呢?有谁给那杂木丛维护过呢?严寒酷暑,风吹雨打,山上裸露的风化石经年累月粉化成灰,怎么经得住雨洗风吹?山还是那样,一如既往,任劳任怨地养育着它的花草、杂木,开花、结果……
前阵子回到家乡,我坚持要去多年未见的屋后山上转转。可是,原来的山道满是荆棘,望着曾经那么熟悉的山岗和山凹,杂木拥簇,寂静幽深得让人心生寒意。山还是那座山,曾经婉约如母亲的胸怀。可正如我再也扑不进母亲的怀抱一样,屋后的山,我再也走不进你的深处了。可你的那份从容淡定,沉稳厚重,睿智大气,让我明白了你就是一位先哲:坐看风云起,笑映晚霞归。
屋后的山给予了我太多太多:生活的情趣、为人的态度、处世的哲学……它就是我的靠山,永远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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