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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 牧徐徐
母亲每晚八点半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一个超市里。那时超市生蔬专柜开始打折——半价处理白天没卖掉的蔬菜。母亲觉得此时购买最划算,于是每次都将购物袋填得鼓鼓囊囊的,她像一个得胜归来的女英雄,回来后向我述说着她骄人的战果——自己如何掐准了时间,并眼疾手快地战胜其他老人,抢到品相较好的打折蔬菜。
次数一多,妻子开始有点不高兴,她婉转地告诉母亲,打折的蔬菜多是不新鲜的,隔了一夜,第二天吃更是没什么营养,最好还是少买或者不买。可是母亲哪里听得进去,在她看来,只要吃不死人,就能买,节省才是王道。
最后,妻子只好把儿子抬了出来,“小孩子正在长身体,一定要吃新鲜的果蔬,否则长不高,也不会聪明的。”母亲一听,急了,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作为,她不再去抢打折的蔬菜了。
可没过多久,她忍不住了,又开始去买了。只是,白天她也会去超市,单独买一些新鲜的蔬菜。接下来,每餐的菜,母亲都分成两次做,一次是做打折的菜,留给她自己吃,另外一次是做新鲜的菜,给孙子吃。
母亲还有一个不好的习惯,喜欢捡别人丢的垃圾,比如废旧纸盒、衣物、鞋袜、电器,然后偷偷藏在楼道里,等积攒到一定的数量时,再拿到外面去卖。同一楼层的邻居几乎都知道母亲的这一爱好,有些甚至将不要的垃圾送到我家门口,这让母亲很高兴,却让我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便与母亲理论:“如果缺钱尽管跟我说,不要再捡了。”
但母亲不听,坚持捡,为此,有一次,我跟她大吵了一架,结果,母亲被气哭了,收拾起东西,嚷着要回老家,此后的她虽然没回去,但不再敢公然去捡垃圾了。
对此,邻居的一位老人告诉我,像你妈妈这个年纪的乡下人,以前多半是穷怕了,而且穿的、用的都是反复修补的,现在看到这些没怎么旧,就扔掉的东西,实在是不忍心不去捡,“她不是捡垃圾,是在捡起过去那些难忘的岁月。”
母亲平时做菜喜欢多盐重油,每次都被我说,后来她开始改正,将菜做得清淡了许多,偶尔她会突然说,“这菜吃得没味,要是按我在老家的烧法,肯定好吃得多。”但也仅仅是说说而已,她有一个好忍性。
再过几个月,母亲就要回到乡下的老家了,想一想,她在我这3年,是辛苦的3年,更是努力适应城市生活的3年,她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习惯去做事,但大多数情况下,为了顾及儿子和媳妇的感受,她最终选择了比较隐蔽或者干脆放弃的方法。她这样做,说到底,还是为了爱儿子。
我想,等我老了,跟我的孩子住在一起,我是否能如母亲一样,为了顺应他们而选择放弃自己多年的生活习惯,默默忍受着新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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