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解梦泽
关中地方人杰地灵,自古就有“江南才子北方将,陕西黄土埋皇上”的说法。住在龙脉跟前,关中道上的能人辈出,即使到现在,在关中广大农村仍然活跃着很大一批能人。这些人文化水平不一定很高,甚至有些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根本没有上过学,但是他们却都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这本事涉及方方面面,在农村,这些人就被称为“能人”。
天生的好会计
在我所在的村子里面,有一个王老三,这个王老三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是他却有一样本事,计算能力特别强。据传说,王老三五六岁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一次,王老三的母亲在门口买豆腐,一毛二一斤豆腐,买了三斤六两。其母没有文化,自然不会算账,只等着这个嘴尖舌利的买豆腐的商贩顺口胡说:“一毛二一斤,三斤六两,五毛二,你给五毛钱!”其母正高兴地准备付钱,只有五六岁的王老三说话了:“咋能是五毛钱呢?给你四毛五都多了!”买豆腐的商贩吃惊地盯着这个娃娃:“你咋算账的?”王老三说:“三斤三毛六,六两七分二,一共四毛三分二,你还要五毛钱?”那个年代一分两分的钱都是很值钱的,王老三的母亲一听,顿时生了气:“你这个狗日的,天天到我门上买豆腐哩,哈在帐上日弄人哩?”卖豆腐的羞愧难当,只收了四毛钱就灰溜溜地走了,从此再也不敢胡乱算账了。
可是王老三的大名在村子里传开了。据说王老三的祖上就是做生意的,后来因为成分不好所以家道中落,也没钱上学。但是他能算账的本事却有增无减,甚至分毫不差。
王老三盖房子才叫厉害呢。当时村里有个念过几年书的本家王树能,号称铁算盘,找到王老三:“三哥,你要盖房,花多钱我先给你拉个单子,做个概算你看咋样?”王老三高兴地答应了。到了对账的时候,王树能拿出单子,一条一条念,砖得多少,梁子檩子椽子多少多少,工人多少,吃多少饭,买多少菜,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村里人都说:这铁算盘就是不一般,这账面明得跟外镜子一样!王树能算完:“一共得七百八十六块七毛三,你看对不对?”王老三笑了笑说:“我把这帐码算得都不爱码算了,一共得七百四十二块五毛一,咱不信试火。”王树能不信,村里人开始簇哄着要打赌,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帐不可能太精准,最后以谁最为接近作为赢家,输家要请赢家二斤洋糖,众人同意。
三个月之后,这房子盖起来了,众人重新算了帐,得出了一个七百四十一块六毛整的结果,仅仅只多算了不到一块钱!这下人们都服了,简直心服口服。后来王老三给儿子娶媳妇,也是靠心算把事过得令人羡慕却又简朴热闹。村里人都说这个没念过书的老汉,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好会计。
王老三能算计,日子也是精打细算,后来政策好了,王老三一家的日子也越来越红火。而他的三个儿子,也一个个走出村子,求学的求学,从戎的从戎,都很有出息。三儿子甚至去了航天中心,专门码算火箭上天的数据。村里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有着遗传基因还就是不一样。
天生的好木匠
这个是我身边的一个好友。我们这些八零后的男孩子,小时候都喜欢拿个小木枪跑来跑去地玩。但是这些小木枪都是家里大人给做的,用料和手工都不怎么讲究,有的甚至非常粗燥,只有牛向阳的小木枪做得最好,样子最好看,手工也好,用料也讲究。我们的家长都用桐木的进行加工,因为料软,省活路,其他木制硬,费功夫。牛向阳完全是自己做,选上等的榆木,因为榆木的颜色好,必须没有疙瘩,这就很难找了,榆树很少有顺溜的,不是这里一个旋,那里一个坑的,但是牛向阳就能找下,然后自己拿家具弄,我们当时还连家具都不会使用呢,他就会。不几天,他的木枪做好了,枪管前端的瞄准镜、扳机、后面的顶针,包括枪托上的花纹都有,我们非常羡慕,都争着抢着玩他的小木枪,他也不小气,一由我们玩耍,从不催要。
牛向阳因为学习不好,没上完初中就不读书了。自学成才成了一个木匠,做出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结实耐用,美观大方。上次我回去,说是家里缺一个八仙桌,牛向阳当时不语,等我快走的时候,他找到我,让我找几个人去抬桌子,我大吃一惊,赶紧找了几个好哥们去他家。一进门就发现院子里放着一个漂亮的八仙桌,都是上好的木料,上面雕龙画凤的,完全没有用颜料,都是因着木头的颜色和纹路走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这在外头的,我在村里也么啥给你送,也就是个这手艺,你搬回去。我没用一根钉子,全部都是卯窍链接的。”我感动地差点落泪,这实在的能人!
天生的大力士
说了两个天生的智力好的人,再说一个力气大的吧。在我外公家的村子里,有一个外号狗熊的大力士。这人比我们大,力气自然比我们也大得多。据说狗熊七八岁的时候,就能拉一架子车麦子行走如飞。十岁的时候一个人骑个二八自行车,载着两三百斤的肥猪去集市上卖。
狗熊叔结婚的时候才叫传奇呢。据说家里人想给他娶一个能干的媳妇,就说到山里一个姑娘,这姑娘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力气也很大,跟狗熊叔倒是很般配。但是对方提出一个条件:必须把媳妇抱回家里,才肯出嫁。要不然,这事儿不行。狗熊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据说这个姑娘有二百斤上下,要抱着而不是背着走二十多公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狗熊叔那天结婚,抱着媳妇从老丈人家回来,才用了一个小时。媳妇还说头晕得不行。后来人们都笑:“人家晕车,你还晕人呢。”
我们记事的时候,狗熊已经三十多岁了。那一年村里发大水,大家都到处躲洪水,我们几个赖小子在河里抓鱼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候我们都上岸了,有一个小朋友突然发现河里有一条大鱼,非要下去抓,这时候洪水已经越涨越高,不能下去了。这位仗着水性好,非要下去抓上来。这一下去,就没办法动了。因为水流太急,他被冲得离河岸越来越远,根本游不过来,我们很着急,五六米的距离,就是没办法,看着他越游越远,我们吓得大哭起来。正好这时候碰见了狗熊叔,他回来取东西,看见坝上有人就过来看看。一看不得了,这还有个孩子掉下去了,他着急地没办法,忽然灵机一动,把坝沿上的一颗断了的树狠狠地踹了几脚,因为着急,用力过猛,他第一脚踹下去,脚底有些痛,他顾不上这些,加快了速度,几分钟之后,这棵高高的柳树就被踹掉了,他拉住树根,将树梢伸给在河岸不远处徘徊的小伙伴,那小伙伴抓住树梢,一点一点挪过来了。快到岸边的时候,狗熊叔叔一把抓住他,一个手就提起来了。我们高兴地大叫,狗熊叔叔却累得坐在了坝沿上。
后来我回去,看见狗熊叔叔背已经驼了,而且也是满头的白发。他一个人扛着一二百斤的粮食,行走如飞,我赶紧上去准备帮忙,他却停下来,转头一看是我:“泽娃子,你回来了。不用你帮忙,这点东西不是个啥。”看着狗熊叔硬朗的身体,我由衷地欣慰。
由衷地祝这些农村的能人们,幸福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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