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我跟简婕的相识,还真是这么开始的。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那天中午,太阳特别辣,我从单位出来,就一头扎上25路公共汽车。我一上车,就觉得不妙。车厢里挤得跟啥似的,真是人挨人,人挤人,想挪下身子都是奢望。可是这个时候,却有一伙人躲在暗处偷笑,这伙人就是小偷。想到小偷,我的耳朵马上就竖了起来,两只眼睛睁得跟铜铃似的,透过人群的间隙向车厢深处张望。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很快发现了目标。只见一个身穿短裙的年轻女子,姿态优雅地摆弄着手提包,而她的另一只纤纤玉手却在手提包的掩护下,伸进旁边一个男人的裤兜,而那个男人竟然浑然不觉,正得意洋洋地吹着口哨。
女子很快得手了,她麻利地把男人的钱包塞进了手提包,然而没等她笑出声来,我已经挤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女子吃惊地抬起头,一双如水的大眼睛惶恐地望着我。我一看,妈呀,竟然是个美女!只见她约摸二十出头,柳眉如月,杏眼红腮,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我凑近女子耳畔低声说:“快把钱包还给他。”
女子望了我一眼,咬了咬牙。我抓住她的手使劲按了一下。她只好垂下头,乖乖地把包塞进了男人的裤兜。
不用说,在我的紧逼盯人下,女子这一趟一无所获。车一到站,她就愤愤地下了车,我连忙跟了上去。不料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用审问般的口气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嘛老跟着我?”
嚯,想不到这俏女贼还挺横的。我挠了挠头,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我们顺路。”
女子皱了皱眉头,掉头往前走。我却快步追了上去,跟在她身边,说:“既然我们顺路。就是有缘,请问小姐芳名?”
女子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说:“我叫简婕。不过……”她顿了顿,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浮起一丝冷冷的笑,“如果你想追我的话,那你就趁早放弃吧。本美女可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我到家了,别再跟着我了!”
我“嘿嘿”一笑,两手一摊,说:“如果你不是小偷,我还真想追你做我女朋友呢。”
简婕“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简婕的住处,等她一出门,我便笑眯眯地迎了上去。简婕恼怒地瞪了我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就这样,我陪着简婕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天街,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老像跟屁虫似的,你不累我还嫌烦呢。”我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继而明白过来,这小丫头在激我呢。于是,我一本正经地说:“简婕,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之所以花时间跟着你,是希望你改掉小偷小摸的毛病,做个好女孩。你看看,外面有这么多工作你不做,偏偏干这行。”简婕歪着脑袋看了看我,突然咧嘴一笑,一头钻上了停在旁边的公共汽车。我急忙追了上去。只见简婕靠近一个男人身边,然后趁人不注意,利索地把手伸进了那个男人的裤兜。说时迟,那时快,我立刻扣住了简婕的手腕。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简婕突然调皮地冲我眨眨眼睛,然后尖叫起来:“哎呀,非礼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在我身上。像刀子似的。我一下子蒙了,连忙甩掉简婕的手,可是已经迟了,几个男人上前来围住我,嘴里嚷嚷道:“小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光天化日的。”我一时语塞,只好在众人的注目下,红着脸跑下车。
站在大街上,望着川流不息的行人,我不禁担心起简婕的家人来。他们如果知道简婕干这行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吧?好奇心驱使我来到简婕的住处。这儿是一座陈旧的住宅楼,走过堆满杂物的漆黑的楼道,我找到简婕的家,一敲门,只见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她眯缝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番,问道:“请问您找谁?”
“简婕在吗?”我问。
老太太咧嘴笑了,脸上的皱纹像一朵绽开的花儿:“她上班去了。”
我“哦”了一声,探身往屋内望去。只见屋里的摆设很简单,破旧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望着老太太微笑的脸,我感到一阵心酸,于是从怀里掏出几张钞票一把塞在老太太手里。她似乎吃了一惊,我连忙解释说我是简婕的同事,钱是简婕让我捎来的,老太太这才收下。不过,她还是颤巍巍地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地问:“我家孙女怎么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泪却不断涌出我的眼眶。
夜色渐渐深沉,当简婕的身影终于在小巷出现的时候,我已经整整蹲了五个钟头。
简婕惊讶地望着我,半晌没有说话。我缓缓站起身,用异常冷静的声音说:“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小偷,而且是很有名的小偷。”
简婕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像披上了一层轻纱。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我娘告诉我,我爹病了,病得很重,急需要钱做手术。我连忙取出我所有的存款,可是就在我去邮局的路上,我却不自觉地把手伸进了一个女人的提包。就是这一次,我被抓了,那笔钱当然被没收了,我也被关进了监狱。后来,我的父亲由于得不到及时治疗,病死在家里……”
我顿了顿,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简婕,你还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青春,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呢?我曾经做错过,所以我真的不忍心你再走我的老路。我知道你家里穷,可是你要想想,你奶奶那么大岁数了,要是她知道你干这行,她能受得了吗?”
简婕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暖流立刻涌上我的心头。简婕低声说道:“你是个好人,虽然之前我对你有误解,以为你有什么别的目的,所以故意拿话气你,可你还是跟着我。那天在公共汽车上,我明明冤枉你,你却没有争辩,我就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我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了。”
这回轮到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简婕见我一脸诧异的样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实话告诉你吧。我是警察。严格来说,我是一名新警察。我半个月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派出所上班,领导考虑到我的面孔生,所以让我打进一个盗窃。团伙当卧底。没想到,那帮家伙不相信我,硬要我上街掏几个包给他们看看身手。所以,我就身不由己地上车作案喽。只不过我每次掏的都是便衣警察的包。没想到,偏偏碰上你几次破坏我的好事。你没注意到吗?每次我于活的时候,旁边总是站着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是小偷,是为了监视我的,还有一个是便衣警察,那个警察早就认出你来了,只不过你小子光看美女,没注意别的,嘿嘿。”
我这才恍然大悟,闹了半天,原来是自己枉作小人啊。
简婕眨了眨眼睛,调皮地说:“好在我今天急中生智,把你赶下车,这才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不过,念在你也是一片好心,今天就给你个面子。请我吃宵夜吧!”
我乐了,一把握住了简婕的手,嘴里欢快地喊道:“好啊!”
我拉着简婕正要往前走,不料她却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看,又拿眼瞅了瞅我,疑惑道:“嘿,对了,你干啥的?怎么这么有闲跟着我?到底有啥动机?”
我吓了一跳,继而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说道:“报告,我现在从事的绝对是正当职业,之所以有时间跟着你,那是跟单位请了假的。我是为了挽救失足少女,动机绝对纯正。如果跟你谈起了恋爱,纯属意外收获。”
说着,我顺势把简婕搂进了怀里,她却努力地挣脱出来,小拳头使劲砸在我胸口上:“去你的意外收获。小心我再告你非礼啊!”
月光照在我们依偎的身影上,格外温柔,格外浪漫。
选自《三月三》2007.4上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