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一个享誉世界的文化遗产,一个造福万代的水利工程。它驯服了滔滔洪水,灌溉了万顷良田,使成都平原“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东晋《华阳国志》)。
重游都江堰,它云蒸霞蔚的山峰,古木参天的园林;它沿山而筑的寺庙,寸土寸金的奇景,无不令人流连!也许你会问:那么水呢?请讲讲著名的鱼嘴、飞沙堰、宝瓶口——野性的岷江如何被分流、泄洪、节制,滔滔的洪水怎样潺潺流进万顷良田?但是,朋友,也许你会吃惊——著名的水利工程已是点水无存!当我们兴冲冲赶到宝瓶口,竟一下目瞪口呆——眼前竟是一片白花花的干涸河床,不,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莽莽石海!往日那碧浪翻滚的江流,轰鸣如雷的水声均已荡然无存!
原来,都江堰正值十年一遇的“岁修”。内江已被截流。我,有幸第一次目睹了它圣洁的胴体——像一条蛰伏的巨龙,通体洁白,张张鳞片熠熠有光。亿万块卵石铺就了千里河床!是天成还是人为?是浪击还是李冰?一个声音撞击着心扉:“平凡,伟大!伟大,平凡!”一幅卵石与人生的壮阔画卷也油然脑际。
2300年前,成都平原正遭受着岷江的蹂躏:或洪水泛滥,物毁人亡;或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万千百姓挣扎于死亡的边沿。公元前256年,蜀国郡守李冰毅然举起了驯服岷江的大旗,民众无不热烈响应。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彼时,正是这一块块普通的鹅卵给了人们回天之力!民众就地取材,用竹子编成长三丈、宽二尺的大竹笼,装满鹅卵石,再一个一个沉入江底。层层累筑的笼石不仅避免了堤埂断裂,卵石间的空隙又减少了洪水的直接压力。天人合一的举措成就了千古大堤,小小鹅卵石也与万千庶民结下了不解之缘……。此次都江堰岁修人们仍沿用了杩槎截流、卵石护岸、竹笼盛石筑堤等古老方式,工地上随处可见用背篼运卵石的民工。一块块鹅卵石仍将像当年一样:垫起河床、垒起堤坝、筑成都江堰的肌肉与骨骼,联谊起滔滔岷江、巍巍青山、沃沃良田。
啊,鹅卵石,你无愧为大地之子!上得殿堂,你比肩翡翠;下得河底,你沉淀泥沙。你筑堤铺路、你托起楼宇……你就是你,你是亿万民众平凡而伟大的典型。
于是,我倏然释怀。此身不就像一枚卵石——屡经经浪涛冲击,泥沙砥砺——上可补天,若为女娲采集;下可降龙,若为李冰选遴;平平凡凡,亦能怡然自得于小区的路径。噫!如一枚卵石,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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