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在江城滨江路西段有一幢老式建筑,这是一家有几十年历史的旅馆,名字叫复兴旅馆。旅馆的老板姓周,大约50来岁年纪,苏州人氏。周老板接手后,花大钱把旅馆重新装修了一下,这家老店的顾客又多了起来。
一天深夜,店里走进来两个年轻的汉子,二人抬着一口大木箱子,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两人进门就问周老板还有房间没有,周老板说只剩下三楼最西边的一个单间,但是单人床比较大,睡两个人还是可以的。两个中年汉子对视了一眼,表示愿意将就住一晚。
周老板见二人抬着一口大箱子,于是告诉他们箱子里如果没有贵重物品,就把箱子放在下面的仓库里。两个汉子说没有关系,便哼哧哼哧地把大箱子抬上了三楼的房间,看样子木箱子很沉重。
次日天未大亮,两个汉子就抬着木箱子下楼了。周老板看了木箱,有半个人高,属于农村中常见的那种大姑娘结婚时所用的红漆衣柜,这种柜子里一般也不会装什么贵重的东西,最多就是一些衣物。周老板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古怪,但究竟古怪在哪里,他一时说不上来。
当天晚上,三楼上的那个房间里住进了一个上海来的女人。女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她身穿翠绿色丝绸旗袍,手腕上带着一双翡翠玉镯,耳朵上戴着明晃晃的金耳环。女子长得肤白貌美,还画了眉毛抹了口红,手指夹着洋烟,一看就是有钱人。女人来自上海,坐了五天五夜的轮船,浑身疲软劳累,她一进房间就脱衣洗澡,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晌午,服务员吴妈在打扫女子住的房间时,几次都敲不开门。吴妈于是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周老板,周老板也觉得非常奇怪,于是上门亲自敲门,连续敲了好几次门后,女子依旧没有开门。
周老板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只见女子的头歪在床沿,蓬乱的长发倒垂床下,上海女子脸色苍白,连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两只眼珠暴突,大张着嘴,一脸恐怖的样子。
客店出现命案,周老板不敢怠慢,立刻打电话报案。三名警员立刻赶往现场勘查,警员们进入房间之后,发现房屋门窗完好无损,女子的财物也没有丢失,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警员们排除了他杀的可能。由于现场没有发现更多证据,所以警员们只得把尸体运回去化验。尸检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女子系惊吓过度,导致心脏病突发猝死。
周老板觉得奇怪,女子惊吓过度而死,到底是什么惊吓了她?房子是新装修的,不可能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虽然周老板认为此事是个意外,但那间房子从此空了出来,没有再住人。
冬天来临后,天气渐渐转冷,日本军飞机频繁轰炸南京城,南京城内的居民纷纷撤到江城避难。大量逃难人口涌入江城,周老板的客店一下子住满了逃难的人,生意火爆不已。
一天晚上,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闯入了店里,男子有50来岁的年纪,说着一口苏州话。男子长得又黑又瘦,两个眼窝深陷下去,看样子已经奔波了多日,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了。他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地上,嘴里大喘着气。男子向周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喉部,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水。周老板会意,给他倒去一大碗水。男子一口气把水喝下,这才开口说了话。
原来,男子正是从苏州来的,他和一群逃难的人乘坐轮船来江城,结果在路上遇到日本飞机轰炸。轮船中弹后起火沉没,他在轮船沉没前跳入江中,最后侥幸逃脱。如今他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今晚无论如何都要住在这个店里,就算是没有地方住打地铺也行。周老板很同情这个老乡,但是客店的确住满了,周老板感到很为难。此时,站在一边闲聊的小伙计忽然插了一句嘴:“三楼西边房间不是还有一个房间吗?他可以住那里呀。”
周老板一听,马上变了脸色责骂小伙计。男子见小伙计说漏了嘴,于是便追问周老板为何有房间却不给他住?好歹是老乡一场,就帮帮忙吧,给多少钱他都愿意。周老板被男子纠缠得不耐烦了,于是便把几个月前女子在房中被吓死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让他写下字据,出了事情自己负责。
男子是个死里逃生的人,他不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而且房钱他可以多给一倍。周老板不要男子一分钱,只要他不出事就行。他让小伙计领着男子上了三楼,走进了最西边的那间房子。男子进了房间,脱下湿漉漉的衣服,裤子和鞋没有脱,倒头便睡下了。
男子睡下之后,周老板还是不放心,他悄悄走到三楼在过道里仔细听房间内的动静。两边的住户此时已经睡了,西边房间里也传出了沉重的鼾声。周老板听见鼾声沉重,这才稍微放了一点心,慢慢转身下楼去。
第二天中午,男子还没有下楼吃饭,周老板吓得赶紧跑上三楼去敲门,心里祈祷着不要出事。他打开房门一看,发现男子睡在床上,四肢伸开一动不动。周老板赶紧去摇他的身体,结果发现男子并没有死,只是睡得太沉没有醒来而已。周老板见男子还活着,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埋怨了男子几句便下楼算账去了。
男子一直睡到傍晚才起,起床之后,他下楼去附近小酒馆吃饭喝酒,一直喝得半醉才返回楼上。回到楼上后,男子去找周围的住户聊天。他说自己从苏州来,乘坐的轮船共有500来人。日本人的飞机炸沉了轮船,只有他和少数几个人跳江逃生。店老板说他住的房间有东西,说得很恐怖吓人,结果昨晚他住了一宿,啥事也没有……
男子说得很开心,一直聊到晚上10点多才回去睡觉。
当天晚上,气温突然变得很低,雪花也飘飘洒洒落了下来。凌晨两点钟左右,三楼西边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声音尖锐刺耳,又凄厉阴森恐怖。这种恐怖的叫声,并不是谁在夜里做了噩梦,更像是临死前最绝望的哀嚎。
声音很快惊动了三楼的其他住客,他们从床上爬起来,不约而同地冲进房间,发现那名苏州来的男子仰面躺倒在床上,嘴里吐出白沫,嘴角不断地抽搐着。他两眼上翻,只看到白色的眼仁,看不见黑色的眼珠,鼻子里的气有进无出。
周老板听到叫声,一口气跑上三楼,他赶紧掐住苏州老乡的鼻子,用力对他大喊:“老乡,你看到了什么?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快说说啊!”
不到片刻工夫,那名苏州来的男子就死了,与当初上海女子一样。
复兴旅馆接连死了两个人,人们都确信复兴旅馆三楼西边的房子里有鬼怪,整个江城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复兴旅馆成了人们的禁忌之地。为了安抚人心,当地警局派出刑侦队长王子平和两个警员全力调查此案,王子平与两个警员乔装成客人进入了旅馆。
当天晚上,王子平住进了旅馆西边的那间房子里,两个警员住在了隔壁。三人约定以口哨为暗号,有情况就吹响口哨。所有人准备一把短枪一盒子弹,二十响的盒子炮插在腰间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如果遇到情况紧急,可以不用问话就直接开枪。
王子平睡在床上,手枪放在手边用被窝遮住,他假装睡得很沉,却细心地留意着周围的变化,耳朵听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此时一切变得很安静,似乎就连远处马路对面酒馆里的人小声说话都听得见。
夜里十二点钟,什么情况也没有发生。王子平困极了,渐渐闭上眼睛睡去,恍恍惚惚之间,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王子平的神经立刻被激活,他立刻从床上弹起,迅速拿起手枪朝响动的地方对准。响动声从墙角传来,他隐约看到墙角那边有个黑影在蠕动,那黑影一直在蠕动,时大时小。
王子平立刻拉开电灯,房间里顿时一片光亮,一个黑影窜入了床底下。房间里突然变亮,惊动了埋伏在外面的两个警员,他们立刻冲了进来。三人用一根棍子往床底下捅,结果发现是一只很大的老鼠从床底下窜了出来。原来是虚惊一场,众人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于是便返回房间,继续蹲守。
凌晨五点左右,还是情况也没有发生。王子平困得不行,开始迷迷糊糊地睡去。不知迷糊了多久,突然感觉有冷风不断灌进后背里,冷得令人打冷战,又隐约觉得房间里的灯似乎被人打开了,房间里似乎还有翻动报纸的声音。王子平大惊,他明明关了灯才躺下的,为何灯突然亮了?王子平从床上弹起来,极力想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
此时,王子平看到了令人恐怖的一幕:只见一个腐烂了一半的骷髅头正对着床吹气,吹出来的气息冷彻骨髓,桌子上的报纸被吹出的冷气翻得哗哗响。另外有一颗相似的骷髅头在桌子上,骷髅头会在一张报纸上缓缓转动,样子狰狞恐怖。
王子平虽是大队长,各种奇案怪案见过不少,但这么怪异可怕的骷髅还是第一次见。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汗毛倒竖,眼眶快破裂了一般。此时,他立刻想起了先前的两起案子,怪不得那一男一女都死得凄惨怪异,原来是被这两颗骷髅给吓的。王子平想到此处,振作精神朝两颗骷髅开了两枪。
两个警员听到枪声,立刻冲进来帮忙,只见屋内弥漫着白色的硝烟,两颗刚刚击发完的子弹壳掉落在地上。再一看王子平,他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两个警员赶紧将他叫醒。王子平醒来时四处搜索那两个骷髅,却不见了骷髅的身影,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警员们在房间里四处寻找起来,结果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那两个骷髅。最后只剩下了那一个大木床没有检查,三人很快把木床拆开了,结果在木床里面发现了两具僵尸。尸体是干尸状态,并未腐烂。王子平仔细辨认一番,发现尸体的头部与他见到的骷髅头似乎是一样的。这两具尸体起码有几十年了,显然是两具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干尸。
两具干尸穿着打扮都是清朝时期富贵人家的款式,那衣服虽然埋葬了几十年,却似乎还是保持着当初的样子,尸体是一男一女像是一对中年夫妻。再仔细检查干尸身上的,并未发现有枪弹的痕迹。王子平见状,觉得此事蹊跷无比,难道刚刚自己见到的都是幻觉?
天亮之后,王子平让警署的人弄来马车将两具干尸运走,又派人秘密寻找尸体来源。不出几日,城郊有一刘姓老人前来认领干尸,来人说两具干尸是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在光绪年间去世,本来安葬在乡下老家,后来迁到了城郊的一座山上。
几个月前,坟墓却不知被谁盗挖,连尸体也不见了。其父生前是三品官,曾经也是一方大员。大约在五六年前,他为父母迁坟时打开过棺木,发现父母尸骨已成干尸,身上所穿衣服却还如当初一样鲜艳,这可能得益于棺木和所葬之地的环境所致。
由于其父生前喜欢一些古玩,所以当时虽然迁坟挖出了不少古玩玉器、金银物件,他也没有将这些东西取出来用,而是原原本本地安葬回去,还加了一些银碗银筷放进去。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古墓在几个月前被人盗了,父母的干尸也被盗走了。
王子平听到这个消息,赶紧带着警员去城郊检查坟墓,结果正如刘姓老人所言,古墓被人挖开,现场还是狼藉一片。王子平仔细查看了现场,发现棺材中有一堆黄红色的粉末状物质,王子平把这些粉末拿去检查,又检查了两具干尸的衣服。经过化验之后发现,这些粉末具有致幻作用,两具干尸身上也涂满了这种粉末。
王子平又问了周老板,周老板于是想起几个月前两个男人抬着一个大箱子来住店。第二天一大早,二人又抬着箱子离开了客店,当时周老板没有在意。如今看来,这两具干尸就是两个汉子抬来的,这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盗墓贼。至于二人为何后来没有回来抬走干尸,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王子平分析了所有情况后,终于大致搞清楚了此案的真相:
几个月前,盗墓贼趁着时局混乱盗挖了刘家的坟墓,盗走了里面的金银和干尸。当时外国的一些博物馆喜欢收藏中国民间的一些干尸、服饰等,两具干尸衣服鲜艳精美,放在博物馆中是很好的展览品。两个盗墓贼于是把干尸藏在复兴旅馆,然后去找人来买。
可能是因为交易时出了问题,又或者盗墓贼离去时遇到了意外,最终没有回来运走干尸。干尸遭受湿气,体内的致幻药粉挥发出来,导致住店的客人产生幻觉,最后被自己的幻觉吓死在房间里。那天晚上,王子平大队长也出现了幻觉,他连开了两枪,最后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打中。
此案扑朔迷离,盗墓贼的下落也难以追查。最后为了安定人心,警署只得从监牢中提出两个即将处决的死囚,将二人定为假扮鬼怪吓人劫财的罪犯枪毙,并登报进行详细说明,以平息民众恐慌,那两具干尸则交给刘家去重新安葬。两具干尸被安葬之后,复兴旅馆再也没有出现吓死人的事情发生。
民国江城谜案,至今还有很多谜团未解,王子平在幻觉中所见的骷髅为何与干尸一样?到底是谁在收购两具清代三品文官夫妇的干尸?两个盗墓贼为何丢下干尸离去?他们后来的结局如何?这一切都成了谜,至今没有答案。
自此,民国江城谜案,结案。
参考文献:《民国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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