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31日,在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年逾百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身上遍布着仪器,他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此刻老人闭上眼睛似乎陷入某种梦魇,忽然他双手紧紧抓住床单,两眼猛地睁开,用浑厚的声音吼出一句话,我们的人都安全吗?
老人的意识已经涣散,仿佛穿越几十年回到年轻时的战争年代,他在和他的战友对话。老人的家人生怕惊动了梦魇中的老人,只敢低低抽泣着,握住老人的手安慰道:您放心,都安全……
听到家人的安慰,老人凝重的神情才渐渐放松下来,战友们都安全了就好,旋即老人骄傲地炫耀自己的功绩:“昨天我们又灭了十来个鬼子!”
老人盯着天花板,欣慰地笑了,旋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滴……”,心电图机瞬间变成一条直线,老人在医院溘然长逝。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人是百岁将军曾美,在曾美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心心念念记着的还是那段枪林弹雨的峥嵘岁月。
曾美16岁参军,67岁从部队离职休养,51年的从军生涯战功赫赫、威名远播,他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
曾美1914年出生于江西省兴国县的一个普通农家庭,值得一提的是,中国革命历史中三个重要的选址,比如选择遵义会址、延安和西柏坡落脚点,都是江西兴国籍的中国工农红军选择的。
遵义会议在中国革命史上,是中国共产党生死攸关的转折点,选择遵义会议会址落脚点的正是曾美。
1935年1月9日,中国工农红军进入遵义城准备召开会议,次日在周恩来的指示下,曾美进入遵义城中心选址,经过仔细筛选考核,顺利取得周恩来的首肯。
对于周恩来亲自下达的命令,曾美不敢马虎,准备齐全后才动身前往遵义城中心的小院。曾美一眼便相中了这栋中西合璧的恢弘建筑,两层楼房布置得十分典雅大方,建筑别具特色,引人注目。
建筑内部结构合理,曾美仔细查看所有房间,发现住房、客厅、厨房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室内空间充足且光线明亮,有一间足以容纳几十人的大房间,可以作为会议室使用,曾美仔细查看房屋后,欣喜若狂地向周恩来报道。
周恩来当即下令搬进这栋建筑,成为中国工农红军驻扎的总司令部,在我党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这栋建筑给了中国工农红军一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处,在中国革命历史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今,遵义会议纪念馆内还保有出席遵义会议的人员名册,曾美住过的房间还贴着他的名字,对曾美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曾美和周恩来还有很多的渊源故事,曾美的名字便是由周恩来所起。
1937年1月,曾美加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知识飞速见长的曾美不再满足于他原本的名字“曾昭泰”,本打算为自己取名“曾美德”,顾名思义,美好品德的意思。
周恩来得知这件事笑了,叫“曾美”就很好嘛。仰慕崇拜的周副主席为自己起名,让曾美喜不胜收,有一说一,“曾美”确实比“曾美德”好听太多了。
“周副主席”是周恩来在长征前后担任的职务,曾美在1934年4月第一次见到周恩来,周恩来对曾美来说是高山仰止一样的存在,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时机在6月后到来。
10月,曾美参与了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曾美在红军总部任参谋,周恩来主管军事是他的直接上司,曾美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周恩来。
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两万五千里,纵横跨越11个省,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军事奇迹。
11月下旬,曾美亲历了长征路上最惨烈的湘江战役。中国工农红军携带物品较多,行军缓慢,错失了渡江的最佳时期,致使我军损伤惨重。
中国工农红军受到国民党的猛烈夹击,经过几天的浴血奋战,中国工农红军战士折损大半,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连湘江水都染红了。
曾美作为血战湘江的亲历者,同时也是幸存者,看着自己的同胞在眼前被杀,自己却有心无力,他曾感慨地说,想到血战湘江就流泪。
在此之后,周恩来担当起部队的指挥工作,苦苦支撑着困难的局面。
在红军长征的过程中,周恩来伟大而又高尚的精神品格,在曾美的政治生涯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曾美也像周恩来一样,一切以人民利益为重。出于敬仰,曾美对周恩来“周副主席”的称呼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曾美一生中参加大小战役无数,他的赫赫威名不是凭空得来的,每一个功勋都是曾美浴血奋战挣来的。曾美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亲历了遵义会议及其选址,他还参加了百团大战。
百团大战辉煌的战果,改变了国内的战局和政局,其伟大意义自不必多说。在与日军激战的过程中,曾美的军事指挥才能得到锻炼。
曾美多年的从军生涯,让他懂得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曾美带领战士定点设伏、突然袭击,无师自通地将游击战转为运动战。
到了1941年10月,曾美的军事才能,显而易见地有了质的飞跃,他已经能够独立指挥作战,最终赢得百团大战的胜利,开辟了抗日的新局面。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曾美身经百战,参与过大大小小多个战役,出生入死多次也难免负伤,最后幸得死里逃生。
战场上枪林弹雨,受伤一次便有可能因此丧命。有一次,当时的情况极其凶险,子弹从曾美的侧后方射过来,曾美躲闪不及被打中,子弹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行进,从曾美的左耳后方打入,穿过头颅从他的左鼻孔射出,难以想象,曾美这样都能化险为夷。
曾美出生入死多次,即使侥幸存活,身上也有很多暗伤,等到曾美晚年才暴露出来,让他饱受病痛折磨。
曾美在革命斗争中学习、成长,在晚年担任了河北省军区政委的职位,和河北的省会石家庄有着不解之缘,石家庄在曾美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分量,他还参与了石家庄的解放。
时间来到1947年11月6日这一天,枪声划破夜空,石家庄战役打响了。石家庄是重要的南北交通枢纽,抢占石家庄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意义非凡,可以从根本上扭转华北战局。
在此之前,侵华日军和国民党军队都十分看重石家庄,大搞这里的铁路运输,把这里当作重要的战略据点经营,堪称是华北门户。
在手榴弹和炸药的掩护下,曾美冲锋向前,穿过数不清的枪林弹雨,炸毁一个个壕沟和碉堡。
又一个大碉堡被打下来了,国民党军大惊失色,在飞机的掩护下疯狂反扑,战机从2架变成4架,敌军生怕我军换来我军更猛烈地回击,索性增加到6架战机,把即将要歼灭的小安舍碉堡锁得像铁桶一样。
曾美当下给部队下了死命令:“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坚持到最后!”
敌人没想到我军战士如此地英勇奋战,曾美和众战士齐心协力,突破了敌军的最后一道防线,一举攻克石家庄的空中通道大郭村机场……
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六天六夜后,经过夜以继日地奋战,终于一举攻下石家庄,五星红旗第一次高高飘扬在石家庄的上空,历史会记住11月12日这一天。
曾美为解放石家庄作出突出贡献,因此被我军授予首功嘉奖。无独有偶,1955年,曾美被授予少将军衔,他担任师长的196师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第一支迎外部队,直到现在196师还保有殊荣。
此后,曾美一直居住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担任着多个重要职位,曾美在职时始终兢兢业业,离职退休后也始终心系人民,直到晚年在石家庄病逝。
2013年,曾美在庆祝百岁生日时,他想起他一生仰慕的周副主席,写下了八个大字,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我的一生属于人民,这八个字彰显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开国少将的胸襟,这位百岁老人和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一样,一生始终心系人民。
曾美离职退休后也保有看报看新闻的习惯,他关心国家大事,从报纸上能获得第一手时事新闻,有时还会兴高采烈地同他的儿女们讲解。
多年从军的曾美,始终保持着在部队的优良传统,曾美在部队严守纪律,东西从哪里拿的就放回哪里去,在军旅生活中养成的严谨作风渗入到生活的点点滴滴,即使是再小的物件,也必须原位放置,喝牛奶也需要掐着点准时喝。
曾美的生活十分规律,到点起到点睡,据他的儿女透露,老人每天早上7点起床,晚上21点30分左右睡觉。后来身体不好时,晚上提前一小时休息了。或许这也是曾美能长寿的原因之一。
经历过苦日子的老人一生勤俭节约,以身作则地教育着他的儿女们也要爱惜粮食,二万五千里长征让曾美深知生活的不容易,即使身居高位,也依然不忘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优良品德。
曾美的儿女想找工作时,很希望父亲能说上句话,却被曾美果断拒绝,他不会利用自己的职务来为儿女行方便,让他们自己去找工作,曾美严守着自己的原则,不搞特殊化。
曾美家中有他亲自整理的相册,老人能自己动手就不愿意麻烦别人,相册中是曾美各个战争时期留存的照片,还配有上百字的文字说明。老人时常拿出来翻看,这些相册记录了曾美的一生。
从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到垂垂老矣的期颐老人,曾美波澜起伏的一生都极具传奇色彩。
有时,这位百岁老人看着照片,就会回想起那段炮火连天的岁月,想起长征路上的艰辛,想起和周副主席朝夕相处的日子,想起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他枪杀鬼子的豪情万丈……
曾美的家人很为他担心,在老人身体不好之后,曾美回忆往事的次数越来越多。曾美独自坐在那里便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2014年5月16日,曾美的子女清楚地记得这个日子,一向要强的父亲因心脏问题住进了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此后就把医院当成家,再也没能离开医院。
曾美因身体不好需要做核磁共振时,才知道自己的颅骨上还残留着几块弹片,他一生经历无数大小战争,早已忘记是在哪一次枪林弹雨中受的伤了。
2015年1月31日,曾美在石家庄白求恩国际和平医院溘然长逝。6天后的2月6日,曾美的送别仪式在石家庄殡仪馆举行。
这位百岁老人在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征程的时候,便再也没回过故乡。虽不是生于石家庄,却也和石家庄有着不解之缘,最后半生都在这里渡过。
曾美的子女收拾父亲的遗物发现,曾美生前用的手机、钢笔、电话簿、手表都被父亲收纳好了,所有的勋章证书单独收纳在另一个盒子里,父亲永远地离开他们了,这位一心为民的开国少将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开国将星陨落,人民英雄永存不朽,曾美老将军一路走好!缅怀先烈,逝者安息。先辈精神,我辈传承,向曾美老将军致敬!
“昨天我们又灭了十来个鬼子”,曾美死前的呓语仿佛还萦绕在耳畔,离世之前的他魂牵梦绕地还是杀敌卫国,以及如何保卫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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