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铭传忍不住大骂:“何人扰我安眠。”但院内却无一人。寻声而去,声音竟在马厩里,接下来的发现更让刘铭传终生难忘。
1864年,淮军猛将刘铭传受李鸿章之命,攻破了太平天国重镇常州。扫清余孽后,浑身疲惫的刘铭传来到城中的护王府睡觉。
半夜,卧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嘈杂又清脆的金属撞击之声,在寂静的夜极为响亮。
刘铭传这种久经战阵之人,本来神经就比较敏感,一听见这种类似刀兵碰撞之声,一下子就从睡眠中醒来了。
刘铭传顿时大怒,拿起佩刀就冲进院子,大骂:“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扰我安眠!”
但很快刘铭传发现,院中并无人影,自己的亲兵都在外面值夜,也静悄悄的。但金属撞击之声却不绝于耳,似乎就在院中!仔细一听,竟是发自旁边的马厩。
刘铭传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声音是马吃草时,金属衔佩与马槽碰撞而发出的。
刘铭传有些好奇,马槽一般是石头做的,怎么会发出金属的声音呢?但来不及查证就有一股困意袭来,便回去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刘铭传起了床,想起昨晚的疑问,再次来到马厩。透过阳光一看,发现马槽并非石头,而是透出铜绿色的金属!
刘铭传在外闯荡多年,见识极广,隐约觉得马槽不简单,便命亲兵将其清洗干净。果然马槽的全貌露出,竟是一件长方形有四条曲尺状矮足,如同浴缸的大型青铜器!
此器长130.2厘米,宽82.7厘米,高41.3厘米,器身上布满了古朴的花纹,内部还有一百多个深奥铭文,在场无人能识。四面各有两个兽首,口中衔环,看着非常古朴大气。
刘铭传上手晃了晃竟发现纹丝不动,直到四五个壮汉一起动手才能移,预估重量在560斤左右。
刘铭传深知这是一件有价值的古董,便决定将它收藏起来。但接下来还有战事,为了避免战乱遗失,便派专门一队士兵将此古董送回了老家安徽合肥刘老圩。
一直到8年后的1872年,刘铭传因部下发生兵变而被革职,回到了老家赋闲。他突然想起这件古董,便派人从霍山县请来了一位博学多才的老先生鉴定。结果老先生看了半天,差点激动地背过气去。
刘铭传发现的这个青铜器,名字应该叫做虢季子白盘,出自西周宣王十二年,距当时有2687年!除了造型巨大的稀有之处,器身上的110个铭文,更是珍贵。
铭文记载了这件铜盘的来历,是虢侯第四个儿子“白”征讨匈奴凯旋而归,受到周宣王的嘉奖。为表纪念,“白”便铸造了这件铜盘。贵上加贵的是,铭文采取了四字一句的叙述方式,修饰用韵,文笔优美,是首次发现铭刻在青铜器上的“诗”。
更难得,铭文书法颇有新意,用笔严谨,圆转周到,给人一种清丽秀逸的感觉。以书法专业角度来看,也绝对是上乘手笔。综合来看,这铜盘绝对堪称国之重宝!
那么这件重宝,是如何沦落成马槽的呢?其实,“虢季子白盘”在道光年间就在陕西宝鸡出土,后来被一位徐县令得到并带回常州老家。后来太平天国攻占常州,强抢了徐宅作为护王府。修建马厩时,没啥文化的太平军见铜盘形状合适,便拿它做了马槽。
多亏刘铭传偶然之间发现了他,又独具慧眼将其保存,才能使这件国宝重见天日。
鉴定完毕后,刘铭传欣喜若狂,暗道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从此倍加珍惜。他专门建造了一座凉亭存放铜盘,取名“盘亭”。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引起了各方势力的觊觎。比如刑部尚书翁同龢就多次提出高价购买,但都被刘铭传严辞拒绝。
1896年,刘铭传在家中病逝,临死前叮嘱儿孙:“铜盘为我刘家所得,乃天意也,你们日后就是饿死,也不能将它卖掉。”说罢溘然长逝。子孙们恪守其训,鉴于时局动荡,便将铜盘深埋地下,以防有失。
其后意欲夺宝之人层出不穷,军阀刘镇华、美国富商、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都曾各种对刘家人威逼利诱,但刘家后代始终不为所屈,就是家破人亡也没有交出铜盘。
国民党官员李品仙为了得到铜盘,甚至霸占了刘宅掘地三尺,结果也一无所获。
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刘铭传的四代孙刘肃见天下太平,也感觉个人力量太过渺小,为了更好地保护国宝,便决定将虢季子白盘捐献给国家。1950年3月10日,董必武郭沫若沈雁冰范文澜郑振铎等文化名人齐聚北京团城承光殿,为的就是鉴赏铜盘。
郭沫若激动地当场赋诗:“虢盘献公家,归诸天下有,独乐易众乐,宝传永不朽。省却常操心,为之几折首。卓卓刘君名,诵传妇孺口。可贺孰逾此,寿君一杯酒。”
最终,为奖励刘肃这一献宝壮举,皖北行署特别奖励刘肃大米500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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