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属于侍女,仅次于闺秀,又比婢女好听一些,地位也高雅一些。晴雯出身微贱,好像静静流淌的醴泉却没有源头,又好像荒山僻静之中的灵芝草却没有植根。从晴雯的高洁、鸳鸯的忠诚、紫鹃的义气、金钏儿的刚烈,百个男儿也难挑出一人。当然,红楼之中的其他侍女也都有可评可点之处,如香菱的勤学、侍书的有如绣橘的口才、平儿的权术、在闺阁之中也不可多得,但是终究有一些酸腐的味道。
先说晴雯。
晴雯是金陵十二钗《红楼梦》又副册中的人物。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宝玉游幻境中是如此描写的:
“那宝玉刚合上眼,便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遂荡荡,随了秦氏,至一所在.但见朱白石,绿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宝玉在梦中欢喜,想道:"这个去处有趣,我就在这里过一生,纵然失了家也愿意,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打呢."正胡思之间,忽听山后有人作歌曰: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早见那边走出一个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厨开了,拿出一本册来,揭开一看,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又非人物,也山水,不过是水墨染的满纸乌云浊雾而已.后有行字迹,写的是:
(原词)(我把它翻译成现代诗语)
霁月难逢,圆圆的明亮月亮,是这么的难以遇到,
彩云易散.五彩灿烂的云霞,又这么容易消散。
心比天高,心志比天还要高,
身为下贱.但是身为侍女奴婢又是那么的下贱。
风流灵巧招人怨.美艳靓丽聪明伶俐总是招来嫉妒恨怨,
寿夭多yin毁谤生,年纪还轻就离开了世间是诽谤不断。
多情公子空牵念.那多情的公子伤心地日思夜想的空惦念。
这就是描写晴雯的判词。
晴雯是宝玉的侍女,也是《红楼梦》中最具叛逆性的女性。
晴雯从小被卖给贾府的奴仆赖大家为奴,贾母见了喜欢,赖嬷嬷就把晴雯孝敬了贾母。她长得风流灵巧,眉眼儿有点像林妹妹,口齿伶俐,女红也很好。深得贾母的喜爱。
“风流灵巧招人怨”是晴雯的致命伤,风流灵巧确实给她惹了不了麻烦,王夫人觉得晴雯“长得分像林妹妹”,清狂太过,一口咬定她是妖精,怀疑她勾引宝玉。
“心比天高”,没有一点奴性。她不愿服侍宝玉洗澡,她也看不惯别人的鬼鬼祟祟,她如此珍爱自己清白的女儿身,使得说女儿像水一的宝玉对她另眼相看,由亲昵而升为心爱;宝玉挨打后,支走了袭人,却让晴雯送手绢;凡是宝玉和黛玉私下情的事情,都是秘密的由晴雯去办理,晴雯也深深理解宝黛的感情,话送物爽朗风趣。有些事情也只有晴雯敢做出来,比如撕扇子做千金一笑:
第三十一回:“宝玉让晴雯拿果子给自己吃,晴雯笑道:‘可是说的,我一个才,连扇子还跌折了,……倘或再了盘子,更了不得了!’宝玉笑道:‘爱就。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借人所用,爱这,我爱那,各有性情;比如那扇子,原是扇的,要撕着玩,也可以使得……’晴雯听了,笑道:‘既这么说,就拿了扇子来我撕。我最喜欢听撕的声儿。’宝玉听了,便笑着递给她。晴雯果然接过来,‘嗤’的一声撕了两半,接着又听‘嗤’‘嗤’声。宝玉在旁笑着说:‘撕的好,再撕响些’。正说着,只见麝月走过来,……宝玉赶上来,一把将他手里的扇子也夺了递给晴雯。晴雯接了,也撕作半子,二人都大笑起。”
又比如病中勇补孔雀裘、冬天的夜晚穿着单衣吓唬人……一个顽皮、灵巧、任性的形象确实赢得了许许多多读者的怜爱。晴雯在大观园中的所作所为是光明磊落的,她虽然和宝玉情投意合,但却不会象袭人那“鬼鬼祟祟”的有肌肤之亲;虽然依家境贫寒,却不会象别的小丫头那偷偷摸摸;她看不起那些狗杖人势欺负奴才的奴才;
她嘲讽向主子讨好邀的袭人是“哈巴狗儿”;还当众把狗仗人势的‘王宝善家的’痛骂一顿。
但是,由于她个性,和旧礼教不入,遭到了残酷报复。王夫人在她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从炕上把她拉下来,硬给撵了出去。当天宝玉偷偷前去探望,晴雯深为感动,便绞下自己两葱管一般的指甲、脱去了一件贴身穿的旧红绫小袄儿哭得很伤心地送给了宝玉。晴雯悲愤地对宝玉说:“只是一件,我死了也不甘心的。我虽生得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蜜意勾引怎,如何一口死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我太不服。今日既已耽了虚名,而且临死,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当日也另有个道理;……”而且说:“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耽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了。”
当夜,睛雯悲惨地死去。宝玉深感哀伤,小丫鬟信口胡诌说晴雯死后作了专管芙蓉花的花神,这正好称了宝玉的心,就把晴雯当作芙蓉花神来祭。
晴雯与宝玉,在形式上是奴婢和主子的关系,但在宝玉和晴雯的内心深处,从来互为知己,所珍惜的是互相尊重和真诚相待。
晴雯是被流言蜚语、封建礼教、害人的嫉妒、高傲不被人容、尤其是与主人公的红颜知己的情愫不能被别人接受、理解,断送了一生。晴雯是可爱的、可敬的。是《红楼梦》中最受人们尊敬和心仪的人物!
宝玉的《芙蓉女儿诔》写道: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
“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大约是晴雯一生命运的最好注脚,她是个超越了自我阶级,以及她所处的时代的女子,如果说。
宝玉是那个旧时代时的“狂人”、“新人”,那么身为宝玉的几位重要贴身侍女之一的晴雯,她在宝玉心中的地位是相当特殊的,不同袭人的一味贤惠的劝勉痴心,晴雯是大观园中继黛玉之后,宝玉的又一精神知已。
甚至对比于宝玉和黛玉的人性的自我意识的苏醒来说,晴雯因了她特殊的被压迫的出身,她的人性意识更显得可贵几份。
黛玉和宝玉的人性意识,更多是一种自然的认知,一种对感情与人性的自然生发,是自我意识的发展和对他人人性的尊重。
而晴雯处于受压迫的地位,她的人性意识更多带有反抗的意味,幻化到她的行为中就成了风流灵巧的她与周遭的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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