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顾跃忠
筷子,是再普通不过的餐具,被西方人看作是中国的国粹之一。但筷子最初的时候并不叫“筷子”,而是叫“箸”。《韩非子·喻老》中就有“纣为象箸而箕子怖”的记载。查《康熙字典》,有“箸”字而无“筷”字。看来,“箸”是筷子的古称,“筷”是后起的名称。
《红楼梦》中写到筷子,有时候用“箸”字,有时候用“筷”字,有时候“箸”“筷”两字并用。有的学者根据 《康熙字典》里有“箸”字而无“筷”字,认为《红楼梦》不大可能产生于康熙时期,而应产生于乾隆时期。
《康熙字典》里确实没有收录“筷”字,但这并不能说明康熙以前就不用“筷”字。
百花文艺出版社2000年6月出版了刘云、朱碇欧编著的《筷子春秋》,里面写道:“明代是‘箸’改为‘筷子’的时期。陆容的《菽园杂记》卷一中记述了这样一段话:‘民间俗讳,各处有之,而吴中为甚。如舟行讳住、讳翻;以箸为快(筷)儿,幡布为抹布。’同代人李豫亨在《推篷寤语》中也说:‘也有讳恶字而呼为美字,如立箸讳滞,呼为快(筷)子,今因流传之久,至有士大夫之间亦呼为快(筷)子者,忘其始也。’回到文人手里,‘快’上又加了竹头,便成了‘筷’。以‘筷子’作为箸的另一称呼,至迟从此开始。”
从这段记述当中我们可以看出,最迟到明朝,“箸”已经被称为“筷”了。明代祩宏在《竹窗随笔》中就用到了“筷”字,他说:“世人咸知杀畜之大者为罪矣。而于虾蚬螺蛤等,一下筷以千百计,则恬然不之怪。宁思薄乎云尔,乌得无罪?”
再让我们来看一下乾隆以前的文学作品中用“筷”字的情形吧。
《水浒传》第六十四回《呼延灼月夜赚关胜 宋公明雪天擒索超》:“梁中书听得,唬得目瞪口呆,杯翻筷落。”
《金瓶梅》第十二回《潘金莲私仆受辱 刘理星魇胜求财》:“这个抢风膀臂,如经年未见酒和肴;那个连三筷子,成岁不经筵与席。”;第五十三回《潘金莲惊散幽欢吴月娘拜求子息》:“伯爵道:‘小弟在宅里,筷子也不知吃了多少下去,今日一杯水酒,当的甚么。’”;第六十二回《潘道士法遣黄巾士 西门庆大哭李瓶儿》:“不一时,迎春安放桌儿,摆了四样茶食,打发王姑子吃了,然后拿上李瓶儿粥来,一碟十香甜酱瓜茄、一碟蒸的黄霜霜乳饼、两盏粳米粥,一双小牙筷。”;第六十七回《西门庆书房赏雪李瓶儿梦诉幽情》:“西门庆吩咐来安儿:‘再取一盏粥、一双筷儿,请姐夫来吃粥。’”
《儒林外史》第二回《王孝廉村学识同科 周蒙师暮年登上第》:“吃过了茶,摆了两张桌子杯筷,尊周先生首席,梅相公二席。……一齐举筷,却如风卷残云一般,早去了一半。看那周先生时,一筷也不曾下般。……众人都停了筷听他念诗。”;第二十二回《认祖孙玉圃联宗 爱交游雪斋留客》:“走堂的拿了一双筷子,两个小菜碟,又是一碟腊猪头肉,一碟子芦蒿炒豆腐干,一碗汤,一大碗饭,一齐搬上来。”;第四十二回《公子妓院说科场 家人苗疆报信息》:“六老爷拿筷子在桌上催着敲,细姑娘只是笑,不肯唱。”
很显然,《水浒传》、《金瓶梅》、《儒林外史》成书于乾隆以前,这是没有问题的。但它们都用到了“筷”这个字。故《康熙字典》中没有“筷”字,并不能证明《红楼梦》不能产生于康熙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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