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爷驾前承奉的琪官,随机应答,谨慎老诚,甚合忠顺王爷的心,已到了“断断离不得此人”的地步。琪官一向好好在忠顺府,可是,如今却连招个呼都没打,竟然三五日没回府。琪官这一走,可把忠顺王爷急坏了。于是,便遣长史官各处察访,最终找到贾府来了。
原文:那长史官冷笑道:“现有证据,何必还赖?必定当着老大人说了出来,公子岂不吃亏。---既云不知此人,那红汗巾子怎么到了公子腰里。”
原文:宝玉听了这话,不觉轰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这话他如何得知?他既连这样机密事都知道了,大约别的瞒他不过,不如打发他去了,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
琪官与宝玉互赠的汗巾子(汗巾子的隐意曾发过贴,不再细述。),实为用于系裤子的裤腰带。袭人在宝玉睡觉时才发现,自己之前送给宝玉的松花汗巾没了。这就说明,宝玉和琪官互赠的汗巾,并不是随便外露的物件,除了睡觉、解手、更衣的时候,汗巾子不会轻易被人看见。
既然如此,长史官所言“现有证据”之句,就已露出了问题。宝玉已将红汗巾转送给了袭人,自己的腰上并没系着琪官赠送的红汗巾。长史官心里当然清楚,即便就是抄查了怡红院,未必能找得到物证。那么,长史官握着“现有证据”又是什么?
宝玉听了长史官的话,就在寻思:自己与琪官互赠汗巾的事,算是机密了,但是,仍旧没逃脱长史官的眼睛。自己还干了比赠送汗巾更见不得光的严重之事,贾政要是知道,会更生气,会更恼火。长史官现在定已拿到了知情的证人,自己定抵赖不过去了,还是趁早招了罢,省得长史官再说出见不得光的事反倒更苦了自己。
宝玉与琪官互赠汗巾时,就发生在冯紫英的家里,到场的人员:焙茗、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宝玉;冯紫英、薛蟠、蒋玉菡、云儿;另外,还有许多不知名姓的唱曲小厮。
蒋玉菡与宝玉互赠汗巾的时候,恰好被薛蟠发现了,薛蟠还曾纠缠两人,不拿出看一下就不依不饶,后又被冯紫英解开了。可知:互赠汗巾之事,宝玉与玉菡二人,当时均不愿意让其他的人知道。当时的知情人员只有四人:宝玉、蒋玉菡、薛蟠、冯紫英。
互赠汗巾事件事发时,蒋玉菡已离开忠顺王府三五天了。那么,忠顺王府长史官所言的证据,只能是人证,不可能是物证。此前,薛蟠、冯子英、宝玉、蒋玉菡以及焙茗等众小厮,均没有被忠顺王府长史官带走过、问过话。
忠顺府长史官掌握的人证,唯一剩下的人员,就只是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宝玉与妓女云儿之间的事,要是长史官当着贾政的面说出来,对宝玉而言,所受到的责罚,定比互赠汗巾的事更严重。
宝玉与冯紫英之间,应该不存在比互赠汗巾更严重的事情。即便长史官说出宝玉和冯紫英什么事来,仍不至于让贾政觉得更比互赠汗巾的事恼火。再则,贾政未必反感宝玉与冯紫英的正常交往。因此,宝玉心里自思“免得再说出别的事来”之意,所指的人和事,与冯紫英没有关系。
忠顺府长史官就互赠汗巾一事的情报来源,绝对不是来自薛蟠。
原文:究竟袭人是听焙茗说的,那焙茗也是私心窥度,并未据实,竟认准是他说的。那薛蟠都因素日有这个名声,其实这一次却不是他干的,被人生生的一口咬死是他,有口难分。
综上可知,忠顺王府长史官的情报来源以及掌握证据,就是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可是,这就引出了诸多问题:宝玉和锦香院的妓女云儿,两人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妓女云儿又如何得知蒋玉菡与宝玉互赠汗巾的秘事?
妓女云儿初次出场,是在冯紫英家里。作品特意只点一个妓女的名字,而且,还让妓女云儿与宝玉紧紧挂钩,反倒象似一对好闺蜜。当时,蒋玉菡说出“花气袭人知昼暖”一句,薛大爷又跳高又拍手的大笑大闹,让在场人员摸不着头脑。这时,妓女云儿便站了出来,说出了宝玉与袭人的特殊关系。可见,妓女云儿对怡红院秘事,可以说,了如指掌。云儿知道的怡红秘事,若是薛蟠告知,云儿就不会随意开口提起宝玉与袭人的事。否则,就等同向宝玉当场出卖了薛蟠,同时,还出卖自己与薛蟠的关系。
云儿所知道的怡红秘事,正是出自宝玉之口。怡红院的很多祸事,就是因宝玉没管住自己烂嘴引起。由此可见,宝玉和云儿的关系,不但不是初次见面,反倒说明两人的关系早就已亲密无间。
云儿既能对宝玉和袭人的关系了如指掌,那么,云儿清楚宝玉互赠、更换裤腰带(汗巾)的事,就不足为怪了。
忠顺府长史官和宝玉的对话告知:宝玉与琪官互赠汗巾以后,两人曾多次见面。五月初一日至初五日期间,蒋玉菡应该已离开忠顺王府。
五月初一日,宝玉去了清虚观。
五月初三日,宝玉因赌小气在家呆着,就没参加薛蟠的生日。
五月初五日是端阳节,午间,王夫人治了酒。宝玉干过几口酒发疯了,因晴雯跌折扇子,与晴雯大闹一场。这么一闹,宝二爷弄得心情很不畅。再则,家里的节已过了,外面的节,宝二爷得去照顾一下情绪。
原文:一时黛玉去后,就有人说“薛大爷请”,宝玉只得去了。原来是吃酒,不能推辞,只得尽席而散。晚间回来,已带了几分酒,……。
薛蟠请宝玉吃酒也好,冯紫英请宝玉吃酒也好,或者,贾母、王夫人等主子,命人传话叫宝玉,作者都会点明传话人员姓名。宝玉曾几次外出吃酒,作品都会写明:传话人员、邀请人员、前往地点、参加人员等,有时,还粗略点一下吃玩的经过。
宝玉这一次出去吃酒,则是莫名其妙,薛大爷五月初三日生日,宝二爷赌个小气,就不去参加。这才过两天,五月初五日,因没头没脑的事,宝二爷却“不能推辞”了。这一次,不仅没有传话之人,“薛大爷请”几个字,作者还特弄个引号。而且,这一次是“尽席而散”,与以往几次外出吃酒,都有明显的区别。
综上可知:五月初五日这天,并不是“薛大爷请”宝玉,不是“妓儿云儿请”,就是“宝二爷心里自思”。宝玉可能没与薛蟠会面,或者,只是去应付了一下,很快就离开往别处去了。可以肯定,宝玉已去会过妓女云儿一遭,云儿就是在这一天,得知了宝玉与蒋玉菡互赠汗巾之事。至于,怎么得知,无须再述。
因云儿这个证据,已被忠顺王府长史官拿到手,宝玉只能认倒霉挨板子。作品隐写宝玉与妓女云儿风月之事是警醒世人,该案还有很多问题值得深思与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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